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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去戏台下看戏,但是母亲从来不在家乡的戏台上演出

  • 2020-04-25 16:37
  • 宗教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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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记得童年时曾经在乡村亲人处住过一段日子,娱乐方式匮乏,拼了几次就厌弃的积木搭不出心中瑰丽的幻想,颜色并不鲜艳的水彩笔画不出想要的绚丽风景,商店里玩具屈指可数,且儿童书报杂志也难以寻觅,更不用说整个镇子上都没有什么游乐设施了。

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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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每逢年节,乡下总要搭戏台,宁静的乡村就这样忽然地热闹起来。锣鼓一响,大人小孩就丢下饭碗,早早的坐到自己占的位子上,晚来的人只好踮脚东张西望或是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即使看不见戏台上的人,也跟着乐声摇头换脑,过着干瘾。戏白天晚上都有唱,但是夜戏的气氛更好,夏夜,乌蓝色的天,星星只得几颗,光芒微弱的几乎看不清,田野散发着青草的气息,不时有几声虫鸣,更为大声的是呱噪的蝉,声嘶力竭的叫喊。戏台下下是一重又一重的人,热烈的交谈,仿佛是一锅正在冒泡快要沸腾溢出来的开水。戏台下方是黑漆漆的,唯一的光亮来自于戏台,橘黄色的灯光照的并不远,给朱红色的灯芯绒幕布打下一个个圆形的光圈。突然,悠扬的笛声响起,一切都安静下来,虫鸣声变的清晰起来,待到锣鼓开打,除了乐器的声音,连最后的一丝其他声音都消失了,戏台上的花旦娉娉婷婷的走了出来,抑扬顿挫的唱了起来,灯光照在她身上,让头饰和披肩闪烁着五彩的光芒,越发让人看的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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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最大的欢乐,不过是戏台。傍晚,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去,时有戏班搭台唱戏。孩童的我听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词,不过是觉得那唱戏的人儿衣裳华丽,青衣女旦水袖一挥潇洒漂亮,时有武戏,乒乒乓乓一阵对打,翻跟头打滚,好不热闹。我便闪着眼睛,盯着台上演员们的一举一动,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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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戏曲,脑海中回映着的是孩提时农村赶集唱戏的热闹画面,老旧的戏台焕发出蓬勃的生机,台边爬满了孩子,眼神里透出一种抑制不住的喜悦。平时空旷的广场已是黑压压一片,站满了人群,有的自带着板凳、有的三五成群坐在三轮车上、尽兴的聊着家长里短、说着剧情故事。街边叫卖冰糖葫芦的爷爷倚在那二八自行车上卖出一串又一串。长条桌凳上观众们捧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等待着拉开帷幕。

        夏夜乡间夜戏真是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气氛特别好,不管是看的懂戏文的“内行",还是像我们这种只能听听曲调是否悠扬的戏迷都能听的如痴如醉,整个乡间几乎没有不爱看戏的。跋山涉水奔走在各个村庄看戏自然不在话下,记得小时候,某次看戏要经过一个水坝,水坝下的是深潭,为了带我去看戏,年迈的外婆居然也背着我小心翼翼的趟水横穿,同去的大人责备我,“你外婆真宠你,要是这么路上滑下去,就不得了了,你长大后可要好好孝顺她。”喜欢看戏的程度可见一斑。更有趣的是,据说,有人看到戏中的坏人为非作歹能气愤能脱下鞋子往戏台上扔去,入迷程度不得不说是很深了。

年少时,村里唱戏,我们早早地就挎着小板凳坐在戏台前,等着锣鼓钗钵或者咿咿呀呀的二胡声响起。村里有一座庙,庙是我们的小学校。一年两场戏,正月里一场,秋收前一场,两场戏正好在寒暑假。庙里的戏台小,庙院也小,看戏的人多,常常就挤满了。尤其夏天那一场,庙院的墙上都骑满了爱热闹的孩子。

  悠扬的胡琴拉过来,苍凉的胡琴拉过去。时光流逝,回到城市以后没有了戏台,我也就没再看过戏。

戏台小院

这是童年记忆里的戏曲。

        家乡戏有这么多的拥趸,大概是因为是用本地方言吟唱和念对白,悠扬的腔调唱出了熟悉的妥帖感。同时,社戏的开场也意味着闲适,标志着乡人忙碌一年之后的懒散时光,是一种消遣,不仅如此,唱戏的鞭炮和喧闹的锣鼓将庆典活动衬托的越发热闹,真是对某件大事的最好纪念,值得小心收藏,留待以后慢慢回味。其实,对于大人们来说,社戏也反映了他们朴素的价值观,从几十年前常演不衰的几个戏本就可见一斑。比如,“春草闯堂”,机智聪明的丫鬟帮助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机灵的让人喜欢,真是所有家长都喜欢的聪明孩子。常常有人夸奖某个小孩:“哎呀,这孩子聪明的像黑莺。”(第一个唱这戏的人)。比如,讲劝学戒赌的“状元与乞丐”,两堂兄弟文龙与文虎际遇不同,对比鲜明,每一幕都生动而有趣,大道理讲的浅显易懂,这出戏真是家喻户晓的,常常有大人用来教育不爱学习的孩子:“不好好念书,以后要像文虎一样当乞丐的。”放假时也常常有大人问孩童:“你是要当文龙还是文虎啊?”直到孩子挺起胸脯骄傲的回答:“当然是文龙啊。”大人总会开心的拍拍孩子的脑袋欣慰的微笑。还有,每个戏种都有的四郎探母,杨家将,只要戏台上的人人齐刷刷站在那里,威风凛凛的,瞬间就能激发起一种自豪感和正义感。“是杨家将啊!”大人们总是大声的说。所有的这一切因戏而产生的想法行为,真的让人更喜欢看戏了。

过节似的,邻村上下,男女老少,挈妇携雏,赶将过来,往往人看人,大人笑,小孩叫,红火了的。那时候爱看戏,自己村里唱戏看,邻村唱戏也跑着去看,觉得那是一种神秘的诱惑。我家邻居一家人都是唱戏的,夫妻儿子女儿媳妇都唱,有时演《秦香莲》就是他们一家人演的,直到现在,我还记得秦香莲跪在那儿讨要爱情的可怜姿态,那悲伤的表情、那幽怨的唱腔、那无可奈何的哀愤,使我对邻居一家人充满了神秘。我那时以为人家并不种地,只是唱戏。

  长大后,那段看戏的日子,已经离我越来越远。那戏台和戏台上的戏子,渐行渐远渐无声。只是无意间摆弄着电视的遥控器时,才再次在屏幕上见到了它。那是一出《霸王别姬》,虞姬的华冠美丽繁复,细碎的珠玉分明耀眼,唱得却是那么凄凉又决绝,催人泪下:“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对于戏台的印象皆来自幼年,因为那个时候戏台是在一片空地上自行搭建的,都是一些临时性的工程,演完就扯拆,所以戏台对我而言,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宫殿。那个时候看戏是一件特别热闹的事情,村庄内外都显得格外的蓬勃有力。在山西戏台作为一种文化特色,一直吸引着许多人的目光,诸多品砸不尽的典故都通过戏台这个平台得以传播,所以可以说戏台是我们最初的启蒙老师。戏台原来是在瓦窑村庄大盘中间,那片宽阔地段一直作为一个村庄举办大型活动的场所,每次都人满为患,很是热闹。我对看戏这件事很投入,因此对戏台的感情也变得很愈发强烈。

2014年,我考入了山西师范大学戏剧与影视学院,与戏曲的缘分算是从这时正式开始。在学院的博物馆里,被一件件精美的戏曲服饰所吸引,为古老的戏台建筑而折服,因戏曲荟萃的历史所沉迷,所以对这历久弥新的精粹充满了向往。

        与成年人不同,小孩们对戏曲的喜欢则有另一种的含义。戏曲里不仅是故事,那与现实生活中完全不同的装扮与说话方式是令他们感到新鲜又神秘的,以至于在日常的玩耍中也加入了表演的成分。父母的长袖穿起来,枕巾披头上当头饰,挂在床顶横杆上的床单一扯,你当小姐,我演老生,咿咿呀呀的唱起来,真是充满童趣的童年活动,但是如果被大人发现的话,自然是少不了一顿责骂。当然,最好是去戏台下看戏,无疑的是,几乎每个小孩最初都是被零食吸引去看戏的。暗夜里的戏台下,看戏的人群里总会穿插着一两个小零食摊。这样的摊贩是不叫卖的,只点一盏如萤火般的煤油灯,朦朦胧胧的,大多卖的是果丹皮,一种用牙签大小的竹签粘住的如弯刀状粉红色透明的糖,还有西瓜。由于灯光昏暗,摊子上的东西显的特别的诱人,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吃到西瓜的孩子非常开心,因为叫价是平时的几倍,吃到的话可以第二天和小伙伴骄傲的分享得意之情,能吃到糖的孩子也是开心的,那情景就如同现在边看剧边嗑零食的场景相同,糖的甜让人开心,管它是糖好吃还是戏唱的好看,反正是愉快的,这样日夜熏陶,不知不觉间,也喜欢围着戏台打转了。

早早地坐在台下第一排,等着大幕拉开,对暗红色幕布遮蔽的幕后有了种种幻想,不晓得那唱戏的人是从哪里上到台上的,也不晓得他们在后台是怎样化妆的。戏台呈给我的是一场完整的故事演绎,精彩,暗淡,兴奋,伤感,直至曲终人散、帘幕卷起。每次,我都有一种冲动,想要从侧面上到台上看看后台里面是怎样一个世界,想要看看那头戴翎羽脚踏马靴神气十足的演员是怎样从后台走到前台的,但每次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压回去了,安静沉默地将一整出戏看完,然后静静地回味,直到戏场里空空荡荡了,我仍旧看着戏台上收拾行头搬动桌椅的人走来走去。那时候,乡村戏台,好像是立于我精神世界的一面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