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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着想象中的婴儿在别让我走的歌声里跳舞的凯西,一切都不能阻止他们去憧憬篱笆外的世界

  • 2020-03-26 09:49
  • 宗教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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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跟在他们觉得是鲁斯的那个“可能”或说原型后头。然而他们观察她越久,她看起来同鲁斯就越不相像,盯梢带来的兴奋也消失了。没曾想到鲁斯那么明显地表现出了深深的失望。她苦涩地脱口而出:

事实是,海尔森是一所“克隆孩子”的学校。这些克隆孩子被生产出来的目的只是为其他“正常”人提供器官。他们没有父母,也不可以有孩子。一旦毕业,需要先担任一段时期的“看护”,照顾已经被取走器官的同类。之后,“看护”本人也要完成四次捐献,直到捐无可捐。(当然这些术语可不是石黑一雄想出来的,他只是让它们旧词添新意而已。)这整件事情,像一切应予伦理质疑的人类的伟业一样,披着委婉隐晦的外衣,掩藏在阴影之内:外面的世界之所以需要这些孩子的存在,只因为贪求他们能给予的益处。但是,外界的人又不想直视真正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假设——虽然故事中从未提及——针对这样的体制,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抗议,都已经被制伏了。到如今,规则已经形成,人们对此也已经司空见惯,觉得理所当然,如同很早之前的奴隶制度一样,无论是受益者还是受害者本人都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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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为我们创造的世界有他们莫名奇妙的规则,是铁的冷漠的规则。那个世界,1967年,全世界人的平均寿命已尽突破了一百岁。当然在那个克隆技术泛滥的世界,作为器官捐赠者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是不被计算进平均寿命的,因为他们不是世界人,他们是克隆人。

以海外片儿的非同寻常 撩骚一身市井味儿

我们在这座房子背面的底层的5号教室里等待开课。5号教室是最小的一间,在那样一个冬天早晨,大大的暖气片热了起来,蒸汽爬上窗户,屋里就变得非常憋闷,屋子显得格外地小了。或许我有点夸张,但是我脑子里记得的场景就是一整个班全都挤在那间教室里,学生们真的是叠罗汉一样互相挨在别人身上。

这本书亦是关于我们以人吃人的方式保证自己一路顺畅的行为倾向的思考。厄休拉· K.勒奎恩写过一篇短篇故事《离开欧拉麦的人》,书中多数人的幸福完全建立在少数被牺牲掉的人身上。《别让我走》就像它的姊妹篇。海尔森的孩子就是人类的牺牲品,献祭在大多数人提高健康水平的圣坛上。因为有这些从婴儿时期就开始为了器官而被生产制造出来的孩子——比如帮助痛苦的兄弟姐妹——海尔森的学生的困境将有着更加普遍的意义。谁将拥有你的身体?谁有权把它捐献出去?凯西的不甘心,伙伴们最终面对一直等待他们的命运的事实——痛苦、残损与死亡,足以解释为什么在凯西对同伴的生活的描绘里,独独缺少与身体有关的内容。所有人都不吃,也不嗅,连主要的几个人的相貌也是语焉不详,甚至连性爱也是奇怪的,毫无生气的。只有关于山川风景、房屋建筑和天气的描绘频频出现。凯西似乎一直将自我感觉远远地投注在身体之外的部分,仅为求得少受一点伤害。

原标题:书 |《别让我走》 披着英式田园外衣的日式致郁哀歌

老校长说,海尔森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考量器官捐赠伦理的地方,它检视他们的灵魂,来证明器官捐赠的孩童也是人,然而海尔森回答了的问题却根本没有人问。很简单,如果让人们重回黑暗,为癌症和各种疾病所苦,他们会断然拒绝。这只是很简单的一道选择题,是承认克隆人的灵魂,还是延长人类的生命,什么该被舍弃,一目了然。
终究是消逝了,一如那海滩上锈迹斑斑的轮船,一切都已经走到最后,海尔森,露丝,汤米,然后是凯西。

村上春树说,他最喜欢的一部作品,就是石黑一雄的《别让我走》。

style="font-weight: bold;">他的小说带有强大的情感力量,揭示了现实世界与虚幻深渊的连结。

但是凯西有那么一点儿焦虑地、想引人注意地表现得讨好,尤其她对着读者说话时那种预设读者会和她一样的殷勤的习惯——我不知道在你们那儿怎么样,但是在赫尔山……——有一种脆弱的哀婉。她想要成为我们当中的一个,而在某些方面她假设她就是。正是这些孩子的阴郁、他们叛逆性格的缺席、甚至好奇心的匮乏,成了这部小说幻想的基石。他们看起来从没有想过逃离自己的学校,抛开他们终将过上的被规定好的生活。对他们是谁、为什么他们被创造出来的彻底理解使他们伤心难过,然而却只是顺从。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知道的唯一事实,并且他们事实上就是习惯的造物。每当恐怖旧事浮现出来,石黑一雄便将这种平庸无奇频繁地摇撼起来。比如说,孩子们的画作每个月会被一个我们只知道她叫“夫人”的女人收集起来,然后从学校拿去一个画廊。(之后我们会得知这是意图考察这些孩子是否有精神灵魂。)鲁斯感觉夫人对孩子们感到害怕甚至是厌恶,于是他们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在某天把夫人团团围住观察她的反应:他们猜对了。

故事的叙述者,凯西·H,在一个表面上充满田园诗意的名叫海尔森(Hailsham)的机构内回忆自己的学校生活。(这个“sham”让人想起查尔斯·狄更斯笔下的海威森小姐,一位专剥削懵懂无知的孩子的人。)起初,你会以为“凯西·H”的“H”是姓的首字母,可是整座海尔森学校没有一位学生有真正的“姓”。于是,很快,你便明白这所学校的特别之处,比方说,汤米,全校最好的足球运动员,却常常因为拙于美术而受责罚,而在正常的学校,情况断然不会如此。

虽然是克隆人,他们其实与我们并无不同。

无奈是每个人的无奈,生活不是对谁有所宽恕,一样的独裁,一样的压迫。为什么影片能引起人的共鸣。只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海尔森的学生,皆有逃不走的宿命,和睁着眼的困兽咆哮,闭着眼的黑暗.

女主直到很多年后,才等来男主一吻。

凯西、汤米和鲁斯最终离开了赫尔山,被安排住在一个叫乡间别墅的地方,他们在那里获得了多得多的自由,还和一群年纪大一些的少年们玩儿到了一起。但是这是一份他们几乎没怎么享用到的自由。他们借了辆车,开着它在诺福克穿行。在某次去往海边小镇克洛莫的路途上,这三个好朋友确信他们看到了被他们称作鲁斯的“可能(possible)”的人:

最后,这本书是关于我们想要把事情做好,获得赞同的愿望。孩子们最强烈的愿望就是能得到“拍拍脑袋”的奖励——长成一位“好的看护”,能为捐献了器官的人减轻痛苦;或者长成一位好的“捐献者”,可以撑过全部四次捐献——这是多么让人心碎的愿望。然而,正是这样的愿望将他们困死在笼子里:没有人思考怎样逃走,向社会上的“正常”人寻仇。露西选择瑟缩在矫揉造作的外壳之下,躲进自己的白日梦里——也许有一天她可以得到一份办公室文员的工作。而汤米则时不时对遭遇到的不合理大发雷霆,继而又为自己的失控道歉。海尔森的世界,和我们身处的环境一样,大多数人还是按照吩咐做事。

鲁思和普通女孩子一样喜欢戏剧话的生活,还会耍一些小心机;汤米对未知的世界怀着好奇之心,有着敏锐的观察力,面对心爱的女孩子也是一样的不知所措。

长寿是美好的愿望,是美丽的祝词,但是当长寿要建立在另一类人的牺牲上时,那些美好的心愿却是成为了最自私,最残忍,最可恨的杀人利器,而偏偏你无能为力,因为全人类,都如此。

假如人类永生,一切热烈生长和爱恨情仇都会变得虚假。

开始读这本小说的时候,我们对他们与我们的不同深感惊恐,却在认真思索他们与己的相似点中阖上书页。说到底,遗传为我们写好了命运的大多段落;就算我们足够幸运,不至像赫尔山的孩子们那般在剥夺丧失中开始人生,死亡仍会很快就将我们变作孤儿。不相信上帝,没有超自然的偶像和依傍,何不把我们的人生当作某种审判,死亡审判?就算有上帝又如何?噢,神已经数算你国的年日到此完毕:不论怎样答案都已写在墙上。像赫尔山的孩子们一样,知道此生将在二十五岁或别的什么时候终结,似乎是夺去了人生全部的滋味与目标。但我们为什么要坚持相信七十岁或八十、九十岁去世就一定会收获人生的全部滋味与目标?当一长一短两段人生获得的意义相差无几时,为何短命就必然要被认为充满遗憾?生命之文化从这些窄窗望出去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石黑一雄的小说没必要对克隆一事说教,因为它已经对此做出了讽刺。最值得称许的是,这部小说的讽刺疏而不漏,意图的引出举重若轻。这一点上让人联想起卡夫卡来(石黑一雄《未得慰藉的人》中明确地受其影响),还有贝克特,后者笔下的哈姆在《终局》之中大声喊道:“用用脑子,你能不能,用用你的脑子,你在大地上,这事儿没救。”这片大地被哈代的苔丝唤作一颗毁灭的星,而哈代则在自己的诗《死亡时》里再次用毁灭形容它:

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凯西·H为许多长期困扰着她的问题找到了答案:为什么让孩子们画画很重要?为什么他们的画全被收走了?既然无论如何都注定年纪轻轻就死去,接受教育对他们来说有什么重要意义?他们到底还是不是“人”?这是在特雷津集中营里绘画的孩子发出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回声,是折出纸鹤却死于辐射的日本儿童发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共鸣。

寄宿学校的孩子们也怕黑怕夜晚;会捉弄和自己不一样的怪咖;有喜欢的老师;也有无论如何也想得到的心爱之物;爱文学爱音乐也会有一点点叛逆;会爱会嫉妒会好奇会拉帮结派;也会对未来充满期待和幻想。

黑石一雄想告诉我们的是什么。

这是石黑一雄高级的地方,他没有像《罗密欧与朱丽叶》,只谈情说爱;也不是A片,白花花的。

这个语调是那样无动于衷,它所说的日常发现是那样平庸无奇,以至于读者对石黑一雄这异想天开的勇气产生一种目瞪口呆的赞叹:可以想象他在一天的写作之后走下楼来,对着太太欢欣鼓舞地宣称,“我做到了!我搞定了遗失的几何图形组那场戏!明天我要写完经典小测验那一场。”

《别让我走》是石黑一雄第六部小说。石黑一雄曾在《去日留痕》中成功地创作了一位小心伺主、情史空白的英国管家,并因之斩获了1989年的布克文学奖。而《别让我走》却是一部对向任何群体施以泯灭人性的对待所触发的后果的研究,一次思想深刻、方法高明,却令人忧虑的研究。因为石黑一雄文笔卓绝,所有的后果都安排得含而不露,全书没有一处彼莠我良的训诫,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该群体对未来的期望已经彻底破灭,助他们跳出僵化思维模式的能力的大门已经彻底关闭了。倘若读者一路读到结尾部分,一定会很想弄明白他或她那看不见的、将思想封锁的高墙到底始于何处,又止于何地?

球场上男孩子们捉弄汤米、主屋里的小团体、小路和池塘边的秘密会谈、天黑时呼啸的树林带来的恐惧以及清晨的薄雾和常常出现的骤雨积雪,这一切都提醒着你这是一个发生在英国背景下的故事,而这样的平淡如水的叙事方式却又带着深深的日本烙印。

海尔森的孩子们是很有些特别的。他们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学校里的校长,监护人,还有偶尔来探望孩子的夫人,送货的大叔,构成了他们眼中所有的成人世界。他们被告知篱笆外的世界是多么凶神恶煞,“有个男孩跑出去,两天后人们发现他被绑在树上,砍去了双脚。”学校的管理也很严厉,曾经有女孩子跑出去,便告知永远不准回来,于是她饿死在了篱笆门口。孩子们对于不能出去这一点,慢慢由惶恐变得理所当然。

可恰恰这两个克隆人不因死亡而完整,而因爱至跨越生死而完整。

平凡地叙事,极其平常地展开,《别让我走》是这样一本幻想小说,它的幻想元素被压在平庸的土壤里喘不过气,又是那么从容地脚踏实地,这样的效果不仅是让幻想小说显得可信或逼真,而且是造就了真正的入侵幻想小说,一边绽放着它的离奇古怪一边声称它只是寻常。鉴于石黑一雄的小说摆明了是关于克隆,所以实际上这是一本时间点设置于当下的科幻小说,在这种形式下失败几乎是压倒性击败成功的,因此他成功地写下这么一部同时兼具逻辑完善、实验精神和人文触动的作品,几乎是一个奇迹。

石黑一雄喜欢尝试将不同故事的风格杂糅互融,把各种流行文体形式掠为己用,让文章形神合一,将小说内容置于一个晦暗的历史背景中。《我辈孤雏》一书就是这样将三十年代的侦探小说与《男孩的冒险》融合到一处,并为之添上一个全新的二战题材。石黑一雄从不需要假装某个写作意图。《别让我走》一如既往保持了他的风格,你可以认为这是伊妮·布莱顿的女学生的故事和《银翼杀手》结合的产物,或者还化入了几许约翰·温德姆笔下被冷遇的孩子的经典社会形象。比如在温德姆的小说《蛹》当中的孩子,就像《别让我走》当中的孩子,让人毛骨悚然。

能享用大一点的房间和医生护士的青眼这样的一点点福利。细思恐极,让人想到活取胆汁的熊生割角的鹿。

然而篱笆内小小的世界并不妨碍他们完整的童年。露丝举着玩具小马对凯西说她长大后要养五匹马,一定要五匹。露西老师说着孩子们长大后可能成为演员,老师,护士,超市销售员时,他们脸上露出了神秘而又心照不宣的笑容,是的,一切都不能妨碍他们拥有自己的梦想,一切都不能阻止他们去憧憬篱笆外的世界,长大后的世界。可是露西老师接下来的话却击碎了一切的幻想。“只有你们是特殊的,你们不会去美国,不会去超市上班。因为你们只能按照被安排好的生活走下去,你们会长大成人,但很短暂,在你们变老之前,你们会慢慢开始捐赠重要器官。你们必须牢记自己的身份和存在的价值,才能过像样的人生。”

某天,他们从露西老师口中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海尔森的终极目标是将他们培养成器官捐献者,他们必须无私地奉献自己的一切,直到年轻的生命之花凋零。

鲁斯和汤米分了手,凯西成为护理员,汤米变成捐赠者,凯西取代鲁斯的位置成了汤米的恋人,这是她不得已而为之的,而小说的篇名则因种种预兆于此时开始震颤摇撼,因为我们知道汤米已经完成了三次捐赠,因此现在是死前最后一次手术了。小说因说教式结局而有所削弱,在这方面,威尔斯或赫胥黎引领的风格比博尔赫斯的拥有更大市场。凯西和汤米设法找到了前护理员艾米莉小姐还有“夫人”,对于自己曾对这对克隆恋人的作为,两位上了年纪的女士向他们致以了歉意,并声称她们从来都是发自内心地想让孩子们获得最好的照料,想借此让自己免去罪责。“夫人”向凯西坦言,多年以前当她看到那个小姑娘轻声唱起那首歌,她之所以哭泣是因为明知“一个新世界将迅疾到来。更科学,更高效,是的。给老病种们更多治愈。非常好。但那是一个尖刻、残酷的世界。而我看到一个小姑娘,她的眼睛紧紧闭着,把旧世界紧抱怀中,一个她心里明白留不住的世界,她抱着它祈求,别让我走。”

很明显,有两个词一直反复出现。一个,如你所料是“正常”,而另一个则是“期望”,像小说的最后一句话:“无论在何处,我都得按照别人的期望去做。”定义“正常”的是谁?告诉我们应当做什么的又是什么人?这些问题在非常时期只会愈发紧迫。除非我们错得离谱,在不远的将来,它们必然骇然而现。

面对疾病死亡时,至亲至爱的性命尚可牺牲,更何况生来就是为他人续命的克隆人。海尔森学校的失败简直理所当然。

全世界分布着好几所类似于海尔森的收养所,像早安谷。也许他们生活在海尔森,已经是最大的幸福和幸运。汤米后来说,嘿你们知道吗,海尔森已尽被废弃了,剩下来的几个收养所,他们说就像养鸡场。

没有人性,后果很糟;没有兽性,一切全完。

任何一个年轻姑娘都有可能去错解歌里的某句歌词,以上就是这样尖锐的一幕;并且它也必然被笼罩在这个姑娘的人生真相的投影里。有一天,凯西抱着枕头一个人独自跳舞,反反复复唱着这首歌:“噢宝贝,宝贝,别让我走。”她抬起头来,夫人立在门廊望着她:“而奇怪的是,她正在流泪……她只是仍然站在那里,呜咽啜泣……”

下面是小说的背景。石黑一雄其实对器官捐献和克隆没有多大兴趣。(你也许会好奇到底是哪四个器官,一个肝脏,两个肾脏,一个心脏?但是难道连第二个肾脏也捐出去了,人不会死吗?或者,我们还会同时额外奉送我们的胰腺?)这篇小说也不想描写未来的恐怖。故事也不是发生在英帝国尚未崛起之时,而是在英帝国已经没落之时。而克隆早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之前就存在。凯西·H在1990年代末刚刚三十出头,照此算来1970年代到1980年代间,正是她的童年与青少年时期。与石黑一雄十分相近。石黑一雄本人1955年出生于长崎,五岁时随家迁往英格兰。(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童年与他的小说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幼年的石黑一雄一定亲眼看见许多人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可这又绝非因他们犯了什么过错。)小说中许多的视觉细节也非常真实,例如海尔森的风景,运动员的更衣室,教师与学监,甚至连凯西听音乐用的都是磁带而不是CD机。

希望破灭后他们迸发出和普通人一样的感情——汤米拒绝了凯西的看护不愿在爱人面前死去,凯西则不愿独活,主动结束看护工作,申请成为捐赠者。而这一切发生时凯西才三十一岁。

当我听到这个比喻的时候竟然有了彻骨的寒意。请原谅我这个时候很无耻地联想到了肯德基的饲养场里面,那些被打了激素的畸形的鸡。比喻虽然残酷,却是事实。鸡肉补充营养,他们的器官捐赠出去替换坏死的或衰老了的,都只是为了延缓人类那可鄙的苟延残喘的生活而已,殊途同归。

国庆确实是个相信爱情的好时节。

当我重返我从前那个合适的

《别让我走》不可能符合每个人的心意。小说里没有英雄,结局也不能给人慰藉。尽管如此,它依旧是一位技艺纯青的大师的高超的作品。他选择了一个艰难的主题:“自我”,一个从镜子中看到的,隐蔽在阴暗处的自我。

虽有夫人这样良心犹存的普通人,希望克隆人们能受到平等对待而不断努力。可普罗大众在不涉及自身利益时是很乐意展示自己的仁慈善意。

那些美丽的英国乡村风景,那些动听的音乐,那些温暖的笑容,都无法缓解整部电影的压抑,更何况,在影片的后半段,导演用了如此沉重冷漠的冷色调,和影片开头那温暖的阳光色的差距,其实只是一群人由天真到震惊最后麻木的距离。

说鸡汤了,是在早就命定的黯然命运中,拥有爱情又能怎样?

 

本文原标题为“石黑一雄的《别让我走》”,选自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文学评论集《在其他的世界》(蔡希苑 / 吴厚平译)。《在其他的世界》中,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讲述了她的一生与科幻小说的关系,从作为儿童读者的孩提时代,到在哈佛大学求学,学习维多利亚时期的科幻小说形式,再到后来成为科幻小说作家和评论家。在这些文章中,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详细讲述了乌托邦、反乌托邦以及自己对这些构建的探索,她还探究并阐明了严格意义上的“科学小说”和“推理小说”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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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尔森的校长在退休后居住在海边的一个宁静的小镇里。即使已经衰老地坐在轮椅上,她还是清楚地记得凯西的聪明和创造力,以及汤米的坏脾气。她是见不到露西了,因为她在她的第三次捐赠里,终结了。她美丽的大眼睛此刻很空洞,嘴半张着,里面塞着氧气管,医生刚刚从她的身体里拿走了还温暖着的鲜血淋漓的另一个肾。手术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护士拔走了她的氧气管,却没有人为她合上双眼,盖上白布。

比如烟花,比如模特。

显然,石黑一雄想要把我们接收的这个恐怖信息的效果放大,不过是因为他的真正兴趣不是我们发现了什么,而是他的小说人物发现了什么,以及这样的发现会怎样影响他们。他想要我们在他们的无知里懵懂,而不是在我们自己的无知里。赫尔山的孩子们生活在一个被保护的环境里。他们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但是他们的保护者对有何不同秘而不宣。渐渐地,孩子们把某些保护者泄露出的蛛丝马迹拼凑起来,迅速萌生出了关于他们命运的完整图样。当他们离开学校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了最主要的那些事实。那么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可能意味着他要知道哪些呢?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或者找一份有意义的工作,或者走进成人世界?这些孩子会怎么理解他们被缩写的人生的意义,他们残缺的脚本的意义?

艺术的用途是什么?小说中的众人物只将这个问题局限在同自身的环境的关系上,但无疑地,他们代表每一个与艺术休戚相关的人问出了这个问题:艺术的用途是什么?认为艺术必须服务于某个用途,承载某个清晰的社会功能,比如:赞颂神威,提振人心,宣礼化夷的观念几乎从柏拉图时代开始就一直将我们包围了。到了十九世纪更成为一种专横强制的理念。即使当下,它依旧在我们身边游荡,特别是当家长和老师为学校课程争得不可开交之时。虽然在《别让我走》之中,艺术确实发挥了某种作用,可惜并不符合故事人物所苦苦期待的愿望。

渐渐地面纱一层层地被揭掉,最后残酷的事实一下子暴露在面前:寄宿学校里的孩子们原来都是克隆出来的人类,他们的最大作用是长大后成为捐赠器官的捐赠者。

于是一切都变得有理可循起来。严格的学校管理制度,进出教室宿舍都需要打卡记录,那些连模糊的面目都不曾有过的叫做父母的人们,那些周期频繁的神秘的体检,那些无趣无味的严格搭配的三餐。当一切友善的面具都撕去,真相是那么残酷。不不,或许孩子们还不知道什么叫残酷,他们只知道,以后,或许都提不起兴趣去玩那个七彩的皮球了。

2005年,他的另一部作品《别让我走》入围布克奖,被村上春树称为“他最喜欢的一部作品”,讲述了一群克隆人的生活经历和他们作为人体器官捐献者的故事。

文 | 【英】詹姆斯·伍德

凯西·H对自己的命运之不公没有丝毫怨言。事实上,能生长在海尔森这样出色的学校而不是标准的器官农场让凯西感到十分幸运。与大多数人一样,她对人际关系相当关注:对与自己最好的朋友,霸道的、掌控欲极强的露西之间的关系就十分在意,还有她爱的男孩,汤米,那个亲切的、绘画蹩脚的足球健将。石黑一雄的笔触几近完美:凯西,聪明又普通;谈起话来就是一副敏感至极的小姑娘的絮絮叨叨的样子:不断回忆过去的对话,把每一个评论,每一次拉扯、拥抱、打击、怠慢和拉帮结伙的事都记录下来。对任何一位曾保存着少年时代的日记的人来说,这样的情形既熟悉又可憎,既可怕又欲罢不能。

《别让我走》正是这样一部披着英式田园外衣的日式致郁哀歌。

这部电影叫《别让我走》,这是有些卖关子的译名,也许另一个名字会更直白,也更残忍一点,《克隆人的忧伤童话》。

1989年,石黑一雄的小说《长日留痕》获得英国布克奖,同名电影获得 8 项奥斯卡提名。

石黑一雄的《别让我走》

《别让我走》的一个核心主题即是“圈外人”的境遇,以及这些“圈外人”如何又在自己的内部进行分化,组成众多小的“圈内人”。这些被排挤的人并不能因为自身遭受排挤而从此决不排挤他人。即便等到他们死去,露西、汤米,以及其他器官捐献者组成的一个骄傲又残忍的小团体,依旧把凯西· H排除在外。因为从不曾捐献,她不可能真正理解这件事。

(几版封面当中最喜欢这个。怀抱着想象中的婴儿在别让我走的歌声里跳舞的凯西。)

“我所不确定的是,我们和受赠者的人生是否截然不同。生命都会终结,也许没有人真正明白自己的遭遇,或觉得自己活得足够。”

石黑一雄这个“不知家在何处的作家”,庆幸他5岁就去了英国,让他的文字不带有日本色彩的个人化背景,也没有对移民国的曲意逢迎。

这部小说其实无须如此布道,一方面因为它已经把自己传达出的恐怖做了非常有效的戏剧化处理,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制造人类克隆生物的原因本身实在无须再做控诉。本书在此处摇摇欲坠险些变身论文。但尽管《别让我走》无疑对克隆做了大力鞭挞,可也并不足以给那些言必称保卫“生命之文化”的保守或宗教人士带来太多终极安慰。因为它最具力量之处乃是它最讽刺之时,而其讽刺的力量来源于它所绘制的正常人类生活图景,实际上这幅图景表现的是一种死亡的文化。也就是说,石黑一雄这本书最妙的地方,是当他通过邀请我们思考克隆生命的无意义,迫使我们去思考我们自己的无意义的时候。这便是当凯西想吸引我们注意时所说的“我不知道在你们那儿是怎么样,但是在赫尔山……”这样的句子生出双向意义的时候。如果我们自己其实要比最初想象的更像汤米和凯西呢?克隆孩子们为他们完全无意义的人生在学校里受教育,无意义是因为他们将会在读懂成人世界之前先行死去。他们所做的每一桩事情都浸入无意义之中,因为那死亡的大池子在前方等着他们。他们主宰着自己的个性并且似乎也享受这些个性(他们恋爱,他们上床,他们阅读乔治·艾略特),但这样的个性不过是海市蜃楼,不过是对自由的拙劣模仿。他们的人生早已预先写好,用《公祷书》里的话说,他们是“被限制被监视”的。他们的自由是一点小小的花边褶子,他们的人生却是一块密实缝好的巨幅布匹。

全书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细细碎碎的件件小事慢慢铺陈开来,回忆与现实交织,事实和推测纠缠。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人生。而难道科幻故事就仅仅只是故事么。

@米字橙(公号:ChengziUK)

能够在文学上也获得成功的幻想或科幻小说着实难寻,无疑应当被视为珍宝——霍桑的《胎记》窜入我的脑海,H.G.威尔斯的《时光机器》,还有卡雷尔·恰佩克的一些故事。而要是一个人欢欣鼓舞地打量这份薄薄的精选名录,他会补充性地想到伟大的幻想家卡夫卡,或者甚至想到贝克特,也许令人产生一丝惊讶的是,这两位作家的影响会笼罩在石黑一雄的小说《别让我走》之上。那么博尔赫斯呢?他是那么推崇威尔斯。或者果戈理的《鼻子》?或者《双重人格》?或者《蝇王》?一个必须给卡夫卡贝克特还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留出位置的流派也许就不再是一个流派,而仅仅是对成功写作的一条评定;特别是,这种方式结合了幻想和现实主义,以致我们无法将二者分开、又让寓言在叙事本体中变得无法分割。

原来我们生而为人对其它的生物,甚至不算同类的同类来说是这么可怕残忍的存在。

我不知道石黑一雄如此细腻地在书里刻画汤米凯西和露丝三个人之间的情感纠葛是为什么,因为很显然,这些让我很难过,让一部够压抑的片子更压抑。拥有正常的爱恨情仇,内心的恐惧,嫉妒,对落单和寂寞的排斥和惶恐,对自己“本尊”的类似于小孩子的好奇,这些,都不能改变任何人的人生轨迹,一点也不。我只是知道,对于他们来说,爱情,友情,梦想,旅行,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不能让那些残忍的时刻延缓脚步,不能逃,无处逃。生活还是在继续,以它一贯的独裁和无奈。或许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些美好的东西只是苦难的派生品,说没就没。

这是石黑一雄作为移民作家的意义,他不像一些亚洲移民,以特殊的政治背景博取艺术上的关注;也不像一些移民作家,以异族身份获得畅销榜上的一周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