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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在阅读和写作中的意识活动新葡萄京娱乐场下载,我们在阅读它们时将理解

  • 2020-03-24 23:36
  • 宗教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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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撒哈拉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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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是第二生活。就像法国诗人热拉尔 ·德 ·奈瓦尔( Gérard de Nerval)所说的各种梦,小说显示了我们生活的多样色彩和复杂性,其中充满了似曾相识的人、面孔和物品。我们在阅读小说的时候,恍若进入梦境,会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物,让我们受到强烈的冲击,忘了身处何地,并且想像我们自己置身于那些我们正在旁观的、虚构的事件和人物之中。当此之际,我们会觉得我们遇到的并乐此不疲的虚构世界比现实世界还要真实。这种以幻作真的体验一般意味着我们混淆了虚构世界和现实生活之间的区别。不过,我们从来不抱怨这种幻象,这种天真的做法。相反地,我们情愿我们所阅读的小说可以和一些梦一样延绵不断,真心希望这种第二生活可以持续地激发我们一种现实感和真切感。尽管我们知道小说是虚构的,可是如果一部小说不能延续真实生活的幻象,我们就会感到不安和烦躁。

一、阅读小说时我们的意识在做什么?

  • 1、我们观察总的场景并跟随着叙述;我们把词语化作意识中的意像,化为想象中的图画,并动用想象力,追求书中到底说了什么,叙述者想要说什么,他意在表达什么;我们在意识里追问作家的故事中有多少是真实的体验,还有多少虚构的想象。一方面,我们会体验到在小说中我们丧失了自我,天真的认为小说是真实的。另一方面,我们对小说内容的幻想成份保还会持伤感--反思的求知欲;我们任然要追问,现实就是这样的吗?小说里叙述和描述的事物是否符合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了解的事物。小说技巧的核心是一种乐观精神,以为我们从日常体验中汲取的知识,如果被赋予适当的形式,就能成为真相的宝贵知识;在这种乐观精神的影响下,我们评价比喻的精确性、幻想和叙述的力量、句子的构造、散文包含的隐秘而又真挚的诗意和韵味,并从中获得快乐;我们对主人公的抉择和行为作出道德判断,也评判作者本人关于小说任务作出的道德判断;在我们的意识同时执行上述这些操作之际,我们祝贺自己获得了知识、深度和理解。我们感觉与文本建立的深刻关系似乎成为我们个人的成功,我们心中渐渐升起小说只是为我们个人而写作出来的甜蜜幻想,与作家形成亲密关系和信任;当这些意识活动进行的时候,我们的记忆在一刻不停地工作。为了在作者向我们展现的宇宙中发现意义和阅读的快乐,我们感到必须要追寻小说的隐秘中心。因此我们把小说的每一个细节沉淀在记忆中,就像记住树上的每一片叶子。而这个中心就是小说的一切;

  • 2、我阅读小说时,好似进入了梦境,忘记了其他一切事情,就是为了获得世界的知识,为了构建自我,塑造灵魂。

  • 3、小说价值的正真尺度必定在于它具备激发读者寻找中心的力量。有了中心,我们可以天真地将之投射到世界之上。简言之:小说价值的正真尺度必定在于它具备激发读者感觉生活确实如此的力量。小说必须回应我们关于生活的主要观念,必须让读者在阅读时产生这样的期待。

  • 4、逐渐地,我发现小说中心呈现的根本知识--关于世界的状况,也有关生活的性质。这种知识不仅存在与小说的中心处,也存在小说的每一个角落。这也许是因为一部优秀的小说的每一个句子都会在我们心中激起一种深沉而又真切的感觉,是我们知道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意味着什么,同时我们也知道这种感觉本身的属性。我还了解到,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旅游,我们在城市、街道、房屋、宿所和大自然中度过的生活所包含的不是别的,而是对一种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隐秘意义的追寻。

  • 5、天真诗人毫不怀疑自己的语言、词汇和诗行能够描绘普遍景观,他能够再现普遍景观,能够恰当并彻底地描绘并揭示世界的意义——因为这个意义对他们来说既非遥不可及,也非深藏不露。另一方面,伤感的(反思的)诗人不确定词语是否涵盖了真实,是否可以达到真实,不知道他的表达是否传达了他追求的意义,他们质疑自己感知到的一切事物,甚至质疑自己的感觉本身。

《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土耳其] 奥尔罕·帕慕克 著

       推荐著作:《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

最近买了不少小说书,完成阅读,愉悦心灵的同时也在思考,小说家创作的意义和价值。因为对写作的兴趣,会关注那些作家谈创作的书籍。这本《天真与感伤的小说家》是对写作有兴趣的读者必读好书,值得推荐。

做梦的时候,我们以为梦境是真实的。这就是梦的定义。阅读小说时,我们同样以为小说是真实的——但是我们心里也明白这种想法纯属虚妄。这种悖论源自小说的属性。我们在此强调指出,小说艺术依赖于我们可以同时相信两种矛盾状态的能力。

二、帕慕克先生,这一切真的在你身上发生过吗?

  • 1、阅读小说旨在感受这种乐趣,这种追寻中心的乐趣--并且也猜测细节的实际生活内容,问我们自己那些是想象的,那些是基于事实体验的。

哈佛大学有个著名的诺顿讲座,创始于1925年,主题为“最广泛意义上的诗学”(即普遍的艺术,如建筑、音乐、绘画、文学等),每年都会邀请一位世界文化名人来作讲座,并因其质量之高往往会在结束后将演讲内容结集出版,与文学有关的如卡尔维诺的《新千年文学备忘录》、博尔赫斯的《诗艺》、艾柯的《悠游小说林》、切·米沃什的《诗的见证》等。

       作者:奥尔罕·帕慕克

作者奥尔罕.帕慕克,2006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作家。西方文学评论家将他与普鲁斯特,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相提并论,称他为欧洲最核心的三位文学家之一。他的著作包括《我的名字叫红》《白色城堡》《黑书》《新人生》《纯真博物馆》等。作品被翻译成40多种文字,获过众多国际文学奖项。评委称他的作品“在寻找故乡的忧郁灵魂时,发现了文化冲突和融合中的新的象征。”

四十年来,我一直在阅读小说。我知道,我们可以对小说采取多种姿态,我们可以采用多种方式把我们的灵魂与意识投入到小说之中,既可以轻松地,也可以严肃地对待小说。正是这样,我已亲自体验获知阅读小说的多种方式。阅读小说,我们有时候以合乎逻辑的方式,有时候只以目视,有时候要用想像力,有时候半心半意,有时候以我们自己希望的方式,有时候以小说要求我们的方式,还有的时候则需要拨动我们生命的所有脉络。我在年轻时曾经一度完全钻入小说之中,看得极为投入——乃至迷狂一般。十八岁到三十岁( 1970— 1982年)这些年中,我渴望描写出脑海与心灵中发生的事情,以画家绘画那般的精确和明晰,描绘出丰富复杂、栩栩如生的景观,其中有山脉、平原、岩石、森林和江流。

三、文学人物、情节和时间

  • 1、我们从主人公的视角看到宇宙--通过他们的感知,而且如果有可能的话,也通过他们的语言。然而,小说的首要焦点不是主人公的性格和道德,而是他们世界的属性。主人公的生活,他们在小说世界的位置,他们以一定方式感知、观看并介入世界的方式--这才是文学小说的主题。
  • 2小说艺术的根本问题不是主人公的人格和性格,而是故事里的宇宙如何呈现他们。如果我们要理解某人,对其人格做道德观察,我们必须理解世界是如何在那个人的视野里呈现的。
  • 3、如果说现实人物的性格是在生活中形成的,我小说主人公的性格也是这么被决定的:由他生活经历过的各种处境和事件。并以一种生动的方式阐明这些处境。
  • 4、写作和阅读小说的活动有一种特别的层面,有关自由,有关模仿别人的生活和把我们自己想像成他人。迫使我们超越自己的视角,成为另一个人。
  • 5、超越自我的限制,将一切人和一切事物感知为一个伟大的整体,设想尽可能多的人生,观看仅可能多的事物:小说家以这种方式接近于中国古代的画家,他们登上山顶,为的是捕捉广袤山川的诗意。中国山水画的研究者如高居翰喜欢提醒天真的爱好者:那个从高处一眼望去包揽一切、使中国山水画得以可能的视角实际上是虚拟的,没有哪位画家会真的在山顶上创造艺术作品。同样的,小说的创作活动包含寻找一个虚拟的点,从那里我们可以看到整体。从这个虚拟的制高点,我们能够最清晰的感知小说的中心。
  • 6、将小说和其他长篇叙述区别开来、使之成为受到广泛喜爱的体裁的主要品质,就是小说被阅读的方式:沿着线索,通过故事中某一人物的眼睛,逐一观看这些小说的节点、这些神经末梢,并且将这些节点和主人公的感情和感知联系起来。
  • 7、这些作家让全世界的读者感到,另一种理解自己的生活、领会其独特性的方式就是要关注自己的主观时间体验。我们在发现--凭借现代小说的帮助--我们个人时间和时刻的重要性之时,还学会把主人公的性格、他的心里和情感的特征看做小说整体景观的组成部分。我们借助小说,理解以前不被重视的生活小节,这意味着将他们浸透意义,置于历史语境和整体景观之中。只有带着我们生活和情感的零碎细节进入总体景观之中,我们才能获得理解的力量与自由。

这本《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则来自2009年奥尔罕·帕慕克应邀在哈佛大学做的六场演说。帕慕克是土耳其当代最著名的小说家,2006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关于这本书的内容,他说:“我希望谈论我的小说创作旅程,沿途经过的站点,学习过的小说艺术和小说形式,它们加于我的限制,我对它们的抗争和依恋。同时,我希望我的讲座成为小说艺术的论文或沉思,而不是沿着记忆的巷道走一趟或者讨论我个人的发展。”

       对于现代的世俗化个人来说,要在世界里理解一种更深刻、更渊博的意义,方法之一就是阅读伟大的文学小说。我们在阅读它们时将理解,世界以及我们的心灵拥有不止一个中心。         ——奥尔罕•帕慕克

《天真与感伤的小说家》是作家在写完《纯真博物馆》之后,在哈佛大学诺顿讲座中分享的文学旅程。三十五年的创作过程,有太多值得回顾和思考的地方。作者结合了自己的阅读方式以及创作经验,分享给读者对自己小说的信念。

我们阅读小说的时候,意识和心灵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内在的感觉与看电影、看油画、听诗朗诵或者是史诗吟诵有什么不同?传记、电影、诗歌、绘画或童话可以提供给我们的东西,小说也可以时不时地提供给我们。但是,小说这种艺术形式的本真而独特的效果,与其他文学体裁、电影和绘画相比,具有根本的差异。我或许可以展示这种差异,那就是告诉你们,我在年轻时狂热阅读小说的经历以及内心中唤醒的种种复杂意象。

四、词语、图画和物品

  • 1、陀思妥耶夫斯基提供给我们的知识和智慧不是诉诸于我们的图画想象——如同绘制的一系列璀璨的图画,而是诉诸于我们的词语想象——如同一位分析性作家,希望我们可以完全以概念和词语思考。
  • 2、在法国现代小说中,在巴尔扎克那里,物品揭示了主人公的社会地位;在福楼拜那里,物品指示一些更抽象的属性,如个人的品味和性格;在左拉那里,物品可以展示作者的主观性。小说里的物品描述是作者向主人公表达同情心的结果。
  • 3、我非常理解为什么我敬佩的伟大小说家渴望成为画家,为什么他们羡慕绘画,为什么他们追悔没能“像画家一样”写作,因为写作小说的任务就是要想象一个世界——一个首先是画面,最终以词语形式存在的世界。绘画的时候,我总感觉孩提一般的天真;而写小说的时候,我更像一个感伤的成人。
  • 4、和词语相反,意象的感染力和直接性解释了小说家——他们对情境有一种直觉的理解——面对画家的感觉,那种感觉到技不如人的隐痛,那种根深蒂固的嫉妒。但是小说家并非简单地就想成为画家;他们寻找以词语和描述作画的能力。小说家感到两种平行的责任:一方面,通过主人公的眼睛设想并观看世界;另一方面,以词语描绘物体。
  • 5、无论是写小说,还是绘画,最高的目的必须是获得这种无比的快乐。

这本书并无太多的理论,而是从他作为读者和小说家两个角度出发,来讲述他的“小说阅读体验和小说写作体验”,并且,这两方面往往是相互交织在一起的。

       我们在阅读小说的时候,恍若进入梦境,会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物,让我们受到强烈的冲击,忘了身处何处,并且像我们自己置身于那些我们真正旁观的、虚构的事件和人物之中。

作者认为创造小说世界的精彩,是小说家的真正使命,而阅读小说是一种穿越生命旅程的智慧和借镜,让自己的心灵得到修炼。小说家在阅读和写作中的意识活动,是分析自己了解自己的最佳途径。

如果说参观博物馆的人首先希望他所观看的绘画给他带来视觉的愉悦,我则更欣赏景观里的行动、冲突和丰富性。我既喜欢隐秘地观察某个人的私生活,也愿意探索广阔景观中的黑暗角落。但是,我并不希望让你以为我心中的图景总是动荡不安的。我在年轻的时候阅读小说时,有时内心会出现一片宽广、深远而又宁静的景观,有时光线暗淡下去,黑白分明并且相互分离,各种阴影在其中涌动。有时候,我惊诧地感到整个世界沉浸在一种迥然不同的光芒之中。有的时候,余晖普照,含摄一切,整个宇宙化为惟一的情绪和惟一的样式。我知道,我爱上了这种感觉,我在书中追求的正是这种特别的氛围。我在伊斯坦布尔贝西克塔什的家中看小说,当我慢慢地被吸入小说世界的时候,我会意识到,那些在我打开书页之前实际行动留下的种种影子——我喝的一杯水,和母亲的交谈,浮现在心头的各种想法,怀有的一些轻微怨恨——正慢慢地淡化消逝。

五、博物馆和小说

  • 1、我们已经注意到,小说通过汲取我们日常的经验和感知,通过把握生活的本质特点,获得了召唤性的力量。小说也构成了一种内容丰富且有情感力的档案——有关人类的共同情感,我们对普通事物的感知,我们的姿态、谈吐和立场。
  • 2、小说读者的快乐与博物馆访客的快乐到底是不同的,因为小说并不保存物体本身,它只保存我们和物品的际遇——也就是说,我们对物品的感知。

此外,需要注意的是,本书所谈的“小说”,均是指“文学小说”。

       我们阅读小说时,好似进入梦境,忘记了其他一切事情,就是为了获得世界的知识,为了构建自我,塑造灵魂。

“有时我会想,人们之所以那么喜欢香烟,不是因为尼古丁的力量,而是在这个虚空和毫无意义的世界里,它能轻易地给人一种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的感觉。”比抽烟更让小说家感觉有意思的事,无疑是在把玩文字的过程中,从这个虚无的世界真实地交集。

我会感到我坐的橘色扶手椅、身边散发着烟渍味的烟灰缸、铺有地毯的房间、在街上踢足球互相喊叫的孩子们、远处传来的轮渡汽笛声正在从我的意识中遁去,一个崭新的世界在我面前正逐词逐句地展现出来。我一页接一页读下去,这个新世界就会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清晰,就像那种神秘的绘画,在倒上试剂的时候,就会慢慢显现出来。各种线条、影子、事件,还有人物进入了焦点。在新世界展开的时刻,任何推延我进入其中的事情,任何阻挠我回忆并想像那些人物、事件和物品的事情,都会让我烦恼痛苦。一位真实主人公的远亲(他们的亲缘关系如何,我已经忘记),一个放着一把枪、不知位于何处的抽屉,或者一次我明知有双层含义却说不出另一层含义的谈话——诸如此类的事情都会极度困扰我。在我的目光急切地浏览词句的同时,我的内心混合着焦躁和喜悦,希望所有事情马上各安其位。在这样的时刻,我的所有感知之门完全敞开,我就像一个胆怯的动物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我的意识开始越来越快速地运转,几乎到了惊慌失措的地步。我全神贯注于捧在手中的小说的细节,让自己与正在深入其中的世界合拍,我会在想像中努力让词语具象化,将书中描写的所有事物都呈现出来。

六、中心

  • 1、小说家在他自己生活的细节和他的想象里发现了丰富的材料。他写作是为了探索、发展并深入揭示这些材料。小说家希望在作品中传达的深沉的人生观——我称之为中心的洞见——呈现于细节、整体形态和人物性格之中,这些内容都是在小说写作过程中发展出来的。
  • 2、写作和阅读小说都需要我们将所有来自生活、来自我们想像的材料——我们个人世界的主题、故事、主人公和细节——融入这种光,融入这个中心。中心位置的模糊绝不是一件坏事;相反,这是我们读者需要的一种属性,因为如果中心过于明显,光线过于强烈,小说的意义将直接被揭示出来,阅读行为就成了单调的重复。
  • 3、一旦我们完成这样的小说,我们就渴望重新阅读他们——不是因为我们已经确定了中心,而是因为我们渴望再一次体验这种乐观感。我们在阅读一部卓越的小说时,逐一设想并承认所有任务及其视角,我们付出精力将词语化为意象,我们还在意识中快速而小心地执行无数种其他活动——所有这些让我们感到小说的中心不止一个。我们了解到这一点,不是通过优哉游哉的思考,也不是通过晦涩的概念,而是通过阅读的体验。对于现代世俗化个人来说,要在世界里理解一种更深刻、更渊博的意义,方法之一就是阅读伟大的文学小说。我们在阅读他们时将理解,世界以及我们的心灵拥有不止一个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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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解知识
  • 1、热爱小说的人,首先必须得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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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用知识

2016.1.15

“天真”和“感伤”

尽管在阅读小说时没有刻意,但事实上,不同的人对小说采取的姿态是不一样的。

帕慕克将作者/读者分为两种心智类型:天真的和感伤的。这对术语来自席勒的论文《论天真的诗和感伤的诗》,帕慕克认为,席勒的论文“不只是关于诗的,或者仅仅是关于普遍的艺术和文学的,在某些地方其实是关于人性类型的哲学文本。”

天真:天真的读者“总是把文本当做自传或乔装的生活体验编年史来看”,并且“根本不关心写作和阅读活动的人为层面”。天真的小说家——如席勒论文中天真的诗人那样——“与自然融为一体,实际上,他们就像自然——平静、无情而又睿智。他们率真地写诗,几乎不假思索,不会顾虑文字的理智的或伦理的后果,也不会理睬别人的评论。”他们“毫不怀疑自己的言语、词汇和诗行能够描绘普遍景观。”

感伤:感伤(反思)的读者会“认为一切文本都是构造和虚构”的,他们深知“文本的人为性”,“关注小说写作的方法以及阅读小说时意识活动的方式”。感伤的小说家则处心积虑地创作着,他们对作品忐忑不安,不断地“修改与自我批判”,“他极度关注自己写的诗,关注所使用的方法和技巧以及自己努力运用的策略”,“质疑自己感知到的一切事物,甚至质疑自己的感觉本身”。尽管如此,但他们同样能沉迷于小说中。

在读帕慕克的这本书之前,我并没有对自己的心性加以审视。而读了这本书后——尤其是在最近重读曹文轩《根鸟》的过程中,我想自己多少属于感伤型的读者,而同时我也知道自己曾是天真的一类。第一次读《根鸟》是在八年前,那时我上高一,《根鸟》算是我大学前读过的为数不多的几本课外书之一,当时读完深深地被故事感染,并在之后数年里多次模糊地想起故事内容时还激动不已。然而,这次重读却在阅读过程中对故事内容不断地进行反思,尤其是对结尾的思考甚至颠覆了之前我对这个故事的理解。

我想,每个持续阅读的读者都会无法避免地经历从天真到感伤的转变。然而,在成为感伤型读者后还能保有天真的一面吗?

我想到了唐诺,他自称“专业读者”,他每天主要的事情就是读书,从他的《尽头》和《重读》来看,他无疑是个“感伤的”读者。而在《阅读的故事》“阅读者的无政府星空 ”一章中,唐诺却说:“当你阅读累积到某种地步你要不看到书籍的限制都很难没错,但最深沉来说,我个人坚信,一个好的阅读者,自觉不自觉的,应该都拥有着一个无政府主义的干净灵魂,即使在现实的政治主张上,他的理性另有归属。”

就像帕慕克说的:“作为小说家,就要同时掌握天真的与反思的艺术”,而“读小说和写小说一样需要在这两种心态之间不断徘徊。”

作为普通读者,我们尽管还不能达到唐诺的那种状态,但我想,在那些被故事深深吸引、手不释卷以及掩卷回味的时刻,我们都是作为天真的读者而存在的吧。

       我们阅读小说时,并没有像观看绘画时那样遇到任何真实的东西,实际上是我们自己通过将词语转化为内心意向并发挥想象力,才把小说世界带入存在。

小说创作者要对自己读者非常的了解,作者详细举例说明了人在阅读小说时的意识发展过程。所有的场景,人物,行为,意识以及故事发生发展的脉络,无论是线性的或者是片段的都作者想表达的主观意向。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不断的去寻求探索。小说的秘境从文字中延伸到现实世界。帮助我们获得知识,构建更好的人生。

过不了多久,这种剧烈的、令人疲倦的思维努力就会产生结果,一幅我渴望看到的宽广景观在我面前展开,犹如烟雾消散后一片广袤的陆地,呈现出所有栩栩如生的细节。接着,我就会看到小说叙述的事物,就像有人轻松惬意地临窗而立,眺望窗外的景色。对我来说,阅读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描写皮埃尔如何在山顶俯瞰波罗底诺战役是小说阅读的典型。我们觉得,小说正在将各种细节精致地编织在一起,托付给我们;而我们也感到有必要在记忆中集聚这些细节。这种细节毕现的情形就像面对一幅画作,读者并不觉得是在阅读小说的词语,而是在观赏一幅风景画。在此处,作家对图画细节的处理以及读者通过具象化将词语转化为大幅风景画的能力,是至关重要的。我们阅读的小说并不都是在广阔的景观里、战场上或大自然中展开的,我们也看那些发生在屋子里的故事,内容局限于令人窒息的室内氛围——卡夫卡的《变形记》就是这样的例子。我们阅读故事就像在看风景,我们的心灵之眼将故事转化为图画,努力让自己融入图画的氛围之中,受其感染,并且实际上在不断地追寻它。

作为"图画文学"的小说

帕慕克在这本书中提到两个值得思考的词:图画文学、词语文学。按照我的理解,图画文学更多的是指小说或者其他一些通过描述一个场景激起读者想象的文学;而词语文学则是由没有画面感的词语组成,如杂文、论述文等,读者通过阅读这些文字获得知识、见解。帕慕克的这本《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正属于词语文学的范畴。

帕慕克说:“小说本质上是图画性的文学虚构。”

我赞同帕慕克的这一说法,其实在几个月前,我就已经在《小说阅读:想象与演绎的艺术》一文中借书籍装帧设计师彼得·门德尔桑德的《当我们阅读时,我们在读什么》一书的启示作了详细的分析。在这里,我想简单地复述一下其中与之相关的阐释:

小说阅读与其他类型的书籍阅读不同,在读虚构类作品时,我们往往并不关注文字本身。彼得·门德尔桑德把文字比作箭头,“它们本就是某种事物,而它们又指向某些事物”。阅读小说就是透过箭头看到作者策划的情景,而文字本身形同透明。
当我们拿起一本小说开始阅读时,一些画面便在我们脑海中自动拼贴,并随着阅读的继续进行,我们会循着作者安排的故事轨迹与字间的暗示,不断推倒、重建、修正着我们的想象。渐渐地我们仿佛看清了人物的模样、他家里的布置、他经过的街道……这就是我们将角色可视化的过程,这一切都以某种我们未曾注意的方式悄悄发生。
并且,当对所读之文字与所见之画面加以审视、比较,便可发现,我们所谓的“看见”,并非真的看见了书本向我们呈现的某个确切的客观事实,而是我们参与了创造(想象与演绎)。想象的素材则来自记忆——我们阅读时想象的场景,其实是我们个人记忆的拼贴。我们“看见”的画面是属于我们个人的,而“作者在写这本书时描绘的画面反而是我们没有看见的。也就是说:每个故事都会被我们调整转变,用想象力去诠释,用联想去解读。它是属于我们的。”

       随着我们穿过小说的景观,随着我们继续阅读其他文学小说,我们逐渐相信并设想相互矛盾的声音、思想和心态,从而真切地感受到中心的存在。这全部的努力使得读者不再对人物和作家匆忙作出道德批判。

作者在书中谈论了小说创作的旅程。最初是怎样开始学习写作?如何研究小说家的作品?他说“研究小说的最好办法就是阅读伟大的小说,并且立志写出同样的作品”。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本书更像一篇关于小说艺术的论文。帮助我们在阅读的过程中,找到小说家复杂的思想脉络里,最简单的逻辑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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