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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形象只有通过它分解的隐喻才在心理上变成积极的新葡萄京娱乐场手机版:,仿佛谁了解了河及其奥妙

  • 2020-03-23 10:41
  • 宗教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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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的现象学研究主要是以诗歌意象为对象,用新的眼光重新打量诗歌意象,赋予其本体论的意义,探讨主体想象意识中的形象起源。正如巴什拉所说:“诗歌的形象如此辉煌地照亮了意识,以至寻求先于它的潜意识活动只能是徒劳无益的。现象学的建立意在把诗的形象的本体存在视为对言语的不可置疑的征服,而与先于此的存在断然决裂。”在这里,诗歌意象所具有新颖性和独特性超出了心理学的因果关系,“依其清新感与活动力来看,诗意象具有其自身的存有、自身的动力。它标举出一门直接的存有学。”“文化情结”已不再是支配力量,沉睡在无意识深处的“原型”也不再起支配作用,诗歌意象自身的丰富性和创造性已揭示出了诗的价值。想象力在它的活跃状态中总是寻找一座与未来相接的桥,使我们摆脱过去,又脱离现在。

诗意空间与深广意识

温热的气息使我满脸通红,浑身冷颤使我变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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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Alexander Baugarten.Metaphysics.A Critical Translation with Kant’s Elucidations, SelectedNotes, and Related Materials. Translate and Edi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Courtney D.Fugate and John Hyers. Bloomsbury publishing plc,2013.p205.

无论是在巴什拉的物质想象还是想象现象学之中,火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那么火是什么呢?巴什拉一生都在围绕着这个问题进行思考和追问。从童年到老年,从奥布河畔到巴黎,从科学认识论到诗学理论,“火”一直引诱着他,启发着他。“如果你像我多次做过的那样向有文化修养的人乃至学者发问:‘火是什么?’那你得到的是含糊其辞的或老一套的回答。这些回答无意识地把最古老的、最富有想象力的哲学理论又搬了出来。原因是这个问题涉及到了不纯净的客观领域,在这个领域中,个人的感知和科学的实验相互混杂。”火是人类思想的第一现象要素,带着原初的诱惑,关乎宇宙的谜底,像一个完美综合体一样凝聚着各种各样客观科学知识与个人主观直觉。而巴什拉一生都在致力于将纯粹客观的科学精神和个人主观的诗歌思维分开,他认为概念和想象各执一端,是两个无法综合的东西。因此,火理所当然地就成了巴什拉的理想研究对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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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暖昧性是唯一适于表达情欲的犹豫不决,以至于所有一切同火有关联的情结最终是痛苦的情结,是既神经质的又富有诗意的情结,是可倾倒的情结:

作者:加斯东巴什拉

①康德:《纯粹理性批判》,邓晓芒译,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85页。

这种关于火的现象学分析,在巴什拉最后的一部作品《烛之火》中得到了更加集中的展现。巴什拉主要还是围绕着火前的梦想进行探讨,但对象已从炉中火变成孤独的火苗。火苗是梦想者的缪斯,火苗的多种形象无一不弥漫着诗的气息,传达着诗的话语。它吸走我们专注的目光,召唤我们遥远的回忆,我们在它身上看到最初之火的形象,感受到家园的氛围。正如巴什拉所说的:“因此,对火苗的凝视使最初的遐想永存。这种凝视使我们脱离尘世,使遐想者的世界扩展。”在《烛之火》中,巴什拉阐述了火的孤独形象及其所隐含的孤独存在的本体论、火的垂直性和向上性而生发出的生机勃勃的象征意蕴、烛光所产生的“明—暗”相间的美学效果、植物形象中的隐喻之火、灯与烛之遐想的同一性等多方面的内容。梦想中的火的意象所具有的种种意蕴,仅仅依靠客观的心理分析和理性解读是不够的,而巴什拉以其个人意识去寻找创造种种火的意象之主体意识的共鸣,通过自身对火的孤独、温馨的体验,去想象、思考其他主体对火的体验,从而抵达整个图景的中心。火,从科学精神所追求的客观知识对象,到作为精神分析的对象,到作为迎合主体梦想的物体,在巴什拉的想象理论中完成了一套完整的叙事。

“悉达多深爱着这条河,这河以何等的力量孕育着他,他也以何等感恩之情待之,在他心底深处,那全新觉醒的声音对他说话:‘爱这河吧,留在河身边,跟它学。’是的,他要跟河学,倾听河的声音,仿佛谁了解了河及其奥妙,就了解了所有的奥妙。然而今日他仅仅瞥见河的一种奥秘,他的灵魂就已经被拴住了。他看到水流潺潺不断,从不止息,每刻亦复万古长新般的鲜活,谁能明白其中的奥秘?悉达多不明白,隐约之间有些微的迟疑、微弱的记忆,以及天籁神音……”

无法摆脱这种辩证法:意识到燃烧,这等于冷却;感觉到强烈度,就是在减弱它:应当成为强度而自身不知。这就是行动的人的苦涩的规律。

杜小真,1978年9月起任教于北京大学外国哲学研究所,1993被破格提为教授,1999获博导资格。现兼任北京大学比较文学、比较文化研究所兼职教授,中国现代西方哲学会理事,国际哲学学院通讯教授,法国巴黎七大葛兰言中心成员,加拿大魁北克哲学会《哲学》杂志学术委员会成员。巴黎高师法国当代哲学研究所成员。曾多次在法国、瑞士、加拿大、意大利等国做访问学者、客座教授、访问讲学。

“我们若是愿意把我们的内心在以某种方式受到刺激时感受表象的这种接受性叫作感性的话,那么反过来,那种自己产生表象的能力,或者说认识的自发性,就是知性。我们的本性导致了,直观永远只能是感性的。也就是只包含我们为对象所刺激的那种方式。相反,对感性直观对象进行思维的能力就是知性。这两种属性中任何一种都不能优先于另一种。无感性则不会有对象给予我们,无知性则没有对象被思维。思维无内容是空的,直观无概念是盲的。因此,使思维的概念成为感性的(既把直观中的对象加给概念),以及使对象的直观适于理解(既把它们置于概念之下),这两者同样都是必要的。这两种能力或本领也不能互换其功能。知性不能直观,感官不能思维。只有从它们的互相结合中才能产生出知识来。”②

二、物质想象中的火

例如本书的第三章“抽屉·箱子与衣橱”,我们进入私密空间,进入一个可以蜷伏的世界,乃至第四章“巢”、第五章“外壳”谈到的自然,我们以生命形式与世界交往,而不是以个体形式,所以,那是梦想以“生成”的方式现身,而第六章“角落”、第七章“微型”则是将梦想带入爱丽丝的梦游仙境,让所有的微型空间自行呈现,以及第八章的“私密的浩瀚感”将内在性的无垠感托出。然而,其小至微如芥尘,其大深广如宇宙,其实是同一件事情,呼应着“微细意识”与“宇宙意识”的同源。

如果说我们的工作能够作为遐想的物理或化学基础,作为确定遐想的客观条件的描绘,那就应当为文学批评——从这个词的最准确的意义上说——准备好工具。应当指出,隐喻并非像火箭那样飞起,在天空中爆发,散发出火光,而是相反,隐喻相互呼应,相互协调,比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以至诗意仅仅是隐喻的框架而已。每位诗人应当造成一种图角,以表达它的隐喻配合的意义和对应性,就像花的图解确定花的行为的意义和对称性一样。若没有这种几何的契合,就没有真正的花可言。同样,若没有诗的形象的某种综合,就没有诗的繁荣。然而,不应当在这种论述中看到限制诗自由的意志,把某种逻辑、或者某种现实——这是一回事——强加于诗人的创作意志。在经过充分发展之后,我们客观上以为发现了某诗作的现实主义和内在逻辑。有时,一些迥然不同的、似乎对立的、互不协调而又软弱无力的形象会熔合在一可爱的形象中。超现实主义的最离奇的拼镶艺术蓦然有了连贯的动作,闪烁着能使人看到深处的光;充满讥讽的目光突然露出了温情;那是泪水流在欲火上。这就是想象的决定性行为;它把妖魔变成了新生儿。

人们在一切领域中无任何根据地重复火是生命的原则。这种说法由来已久。似乎,除了不适用于任何特殊情况以外,一般来讲,是令人信服的。这种应用越准确,它就越可笑。这样,有一位产科医生在长篇论述了胚胎的成长和羊膜水的用途后,公然声称水——这种三界养料的载液也许是由火赋予活力的。在这篇论文结尾处,我们可看到水火自然辩证法的纯粹例子:“植物是贪婪类的产物,火正以这种贪婪设法同水相结合,水是火的名符其实的调节者。”使用充满活力的火的实体直觉让人着迷,它使该文作者进一步“深化”过分简单,过分明显地建立在阿基米德原理基础上的科学理论:“人们将永不会抛弃那种荒谬的观点,认为水成蒸气后上升到大气中,因为水蒸气比同体积的空气来得更轻吗?”大卫认为阿基米德原理基于一种贫乏的机械力;相反,正是火,这种“永不闲着的”液体的推动者,带动并使水升华,这是显而易见的。“火也许是这种活跃的原则,是这种从造物主那里接受一切能量的次要原因,圣经上这样写道:主的精神……”这就是使在羊膜水问题上进行思索的产科医生深为激动的奔放言语。

在这些飞跃中,感性获得“解放”,或者说,“解放感性”开始成为人文学科的重要议题与文化艺术发展的一个转折。“解放”是在四个层面展开的:

在这种想象的现象学中,火已不再是那个为想象提供其实质和规则的对象元素,也不再是需要进行精神分析的客观对象,而是迎合梦想者主体意识的对象物。“在这样的梦想中,梦想者认识到自己是梦想的主体。在忠实的梦想中,再找到梦想者的自我以及欢迎我们的梦想的物,对于存在是何等有力的明证”。在《梦想的诗学》中,巴什拉曾对火前的梦想进行了简略的分析,其中主要是探讨了火之形象的宇宙性。“在我以前有关对价值化了的物质的想象的著作中,可经常看到宇宙性想象的表现,但是我们总是没有很系统地考虑使享有特权的形象扩大的基本的宇宙性。”壁炉中的火让孤独的人产生梦想,照亮人类最古老的岁月,使人返回心灵最深处的家园。梦想者置身于自身的“可伊托”之中,回到火的本体论形象之中,体验到一种正在扩大的宁静宇宙。这些梦想都是安宁的,单纯的,令人幸福的。在对火的形象的本体存在论分析中,文化情结式的解释就被超越了。巴什拉称:“博斯科的梦想者处于如此现象学的孤独中,以致精神分析的评论将是肤浅的。”

发现存有的圆整运动作为诗意空间的暂时结论,其实并没有完结,在《梦想的诗学》里,巴什拉反而更深入地发挥宇宙的圆融运动。存有的圆融不容易被发现,主要因为其观看的视野不容易建立起足够的深度,以至于无法见圆。

责编 许嘉芩 刘愈

在这部诗学论著中,巴什拉明确用启发传统哲学和古典宇宙论的物质要素的符号标出想象的不同类型。在想象的王国中,可以规定一种四元素的规律,这个规律按照与火、空气、水和土的关系排列不同的物质想象。这论证的是建立在理性心理学基础上的想象理论。对火进行的精神分析是证明巴什拉的科学精神的具体应用。他通过对火的分析,希望把知识与对物质的想象统一起来。从理性精神分析的角度对普罗米修斯情结、恩培多克勒情结等进行分析,描述了火从原始形象到生死本能精神的发扬,再到火象征的光和热对人的灵魂的启迪和升华,直至最高的火的纯洁化的生命高度的过程。

③埃德蒙德·胡塞尔《逻辑研究》第2卷第2部分240页,倪梁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9年。

后来,他渐渐感到这种方法不够充分,并不足以据之建立一门想像的形而上学,于是转向了想象的现象学。“在我们先前对想像的探讨中,我们其实已尽可能客观的把自己置身于四大物质元素、置身于直观的宇宙进化四大原理的种种意象之前。为了忠于我们科学哲学家的习惯,我们在思考意象问题时,已尽量避免个人诠释的企图。这个方法固然保有科学的审慎,但我却渐渐感到这个方法不够充分,不足以据之建立一门想像形上学。”巴什拉现象学引入到想象的研究之中来,将现象学的方法用于对诗歌意象的分析,建立起一门“想象的现象学”。想象的现象学研究主要是以诗歌意象为对象,用新的眼光重新打量诗歌意象,赋予其本体论的意义,探讨主体想象意识中的形象起源。

“世图心理” 空间心理学奠基之作,建筑设计师必读,梁文道推荐。

翻译 杜小真顾嘉琛

作者 加斯东·巴什拉

马克思对这句格言的进一步解释是:“感觉为了物而同物发生关系,但物本身是对自身和对人的一种对象性的、人的关系,反过来也是这样。当物按人的方式同人发生关系时,我才能在实践上按人的方式同物发生关系。因此,需要和享受失去了自己的利己主义性质,而自然界失去了自己的纯粹的有用性,因为效用成了人的效用。”①解释具有德国人特有的抽象性,这个解释必须进行再解释:由于人按人的方式感知对象,因此感觉内容就不仅仅是对自然的效用的反应,而是对人的诸种实践需要的反应。这就是感觉从其单一性上的解放——它不是单纯的感受自然的有用性,而是以人的方式对对象的占有。

在康德那里,想象被看成一个从现实到理想的创造性过程。康德将想象力分为“再生的想象力”和“创造的想象力”,第一种是指回忆或联想的能力,它受制于经验规律,而第二种想象力是把一个本身并不在场的对象放在直观面前的能力。康德重视这种“创造的想象力”,它不再是对感性事物的模仿,不再是影子的影子,而是认知主体具有的一种特殊创造力能力。它的作用是联结感性直观和知性概念。康德的“想象观”不管是从认识方面来看,还是从审美方面来看,想象力都是把知性与感性直观、思想与感觉、理念与意象结合在一起。因此,在康德那里,尽管摆脱了那种作为“非理性激情”遭到彻底排斥的状况,想象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但仍然受制于理念,想象只是联结感性直观和知性概念的一座桥梁。

第二个层次则在于深入事物的本性之处。在家屋的垂直与水平面、阁楼与地窖、阳面与阴面,在这些事物的深度里,人的个性消失,但作为人性的基础却隐然浮现,就如同荣格的集体潜意识。巴什拉透过梦想现象学的直观,透视到梦想如何与现实共构真实,在家屋的轴心处让隐居之亲昵感发生凝聚,让陋居的童年之屋显露其质朴与原始性,最终深及轴心化的孤寂感——想象你住在森林深处的一间茅屋中,与外界切断一切关系,然后活化了人与事物之间的亲昵感:“因为外在世界的存有感被减弱,反而感受到自我亲昵的质地与张力”,“引退之所”中的隐遁者才是内心世界真正的主人。在临终病床旁,我们也会听到即将去世的老妇轻呼亡夫之名,所有在世的亲昵倾巢而出,倏尔亡故。想来这些都是想象的现象学要求我们直接体会的意象。人必须将其当成生活里真正历练之事:如此朴实的亲昵,而非世界的繁华喧哗。

然而,如果形象只有通过它分解的隐喻才在心理上变成积极的,如果形象只有在最彻底的变幻中,在隐喻的隐喻的范围内才创造出真正新型的心理现象,那么人们将会理解火的形象的大量的诗意创作。我们曾试图证明,在形象的各种因素中,火是最具有辩证性的。只有火才是主体和客体,在泛灵论的深处,总可以发现热能。我们感到:富有生命的东西,直接富有生命的东西就是热的东西。热是实体富足和长在的最好佐证;只有热才赋予生命的强烈、存在的强烈以直接的意义。与内火的猛烈相比,其它感觉的强烈程度是多么松驰,缺乏生气,静止而无前景!它们并不是实际的增长。它们并不恪守自己的许诺。它们并不在火焰,在象征超越的光芒中活跃起来。

译者:顾嘉琛,1941年生,江苏吴县人。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曾发表过《系统法语语法》,主要译著有:《巴什拉传》,《重负与神恩》,《哥伦布传》,《看,听,读》,《文学与感觉》,《阳光与阴影》,《期待上帝》等。现任北京大学西语系教授。

直觉是心灵的表现,但这一次心灵把自己表现为“形象”,这就意味着——直观形象就是直观心灵。多么奇妙的转折!直观这个词的感性意味被赋予了一种心灵化的意味,直观因此不再是对外在因素的把握,而且是对心灵状态的把握,因而只能用“直觉”这个词来表达这种新意义。

从柏拉图、康德到胡塞尔,想象的地位得到了大大的提升,想象理论的内容也日渐丰富、多元化。巴什拉对想象有着独特的思考和理解,并对之进行了详尽而深入的探讨。他的想象理论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即物质想象阶段和想象的现象学阶段。在《水与梦》中,巴什拉将想象分为两种,一种是物质想象,另一种是形式想象。他认为这两种想象对于诗歌完整的哲学研究都是不可缺少的。在他早期的诗学理论中,他特别重视物质的想象,重新赋予人们所低估了的物质的个体化力量。他将想象与物质性联系在一起,这建立在“想象”的词源意义的基础之上,即想象来自客体的观点相关,但却又不同于柏拉图等哲学家的观点,巴什拉并不将想象看做是附属品,而是给予了物质以想象根源的地位,“只有无视传统观念的哲学家才可能担起这项沉重的劳作:使后缀脱离美,尽全力在显露的形象后面找到隐藏着的形象,寻找想象力的根源。”他认为,物质在想象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不论是作为一种奥秘的深化意义上,还是作为一种取之不竭的力量的飞跃意义上。对物质的思考培育着一种敞开的想象。在前苏格拉底哲学家们关于物质元素作为世界本原的论述中得到启发,巴什拉将火、水、土、气这四种物质元素看做想象的本原,对想象进行分类。不同的物质本原赋予了想象自身的实质、自身的规则以及它的特殊诗学。因此,在巴什拉看来,依附于客体的想象并不意味着无所作为,而是摆脱了虚浮的形象,具有实体内在性和恒定性。

由于研究宗教心理学,我不得不注意宗教经验的奥秘空间……这种我姑且称之为“奥秘诗情空间”的领域,可以让“朝(彳幺)死而生”(Being-towards-death)的人依旧生意盎然,让那些浸淫在宗教经验的虔信者依旧焕发着活泼生机吗?这个心思与巴什拉希望找到诗意象的直接存在学有非常相似的地方,使得我不得不把这本《空间诗学》当作我对生命存在的启蒙书。

作者:加斯东巴什拉

我们欲谅解所有一切天真的信任,因为我们仅取其隐喻的表达。我们忘却了它们同心理的现实是相一致的。然而,隐喻往往没有完全被非现实化,被非具体化。在某些纯抽象的定义中,仍带有一点具体的东西。对客观认识的精神分析应重新经历和完成非现实化。对在火的问题上出现的谬误作出准确估量,正是由于这些隐喻,同某些具体的表述,同某些未经探讨的内在经历相联所造成的。

经验论的胜利对于感性的解放使得直接通过感性而达到对对象的本质性的认识在理论上成为可能,这有如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关于感性的诸种近乎神秘的认识应运而生。首先是“直观”这个词的内涵发生了重大变化,在康德意义上直观(perceptual intuition)这个词是指通过对客观事物的直接接触而获得的感性认识,但这个观点显然被放弃了,汉语不得不用“直觉”来译“intuition”。

在各种文化情结的作用下,火呈现出了从原初形象、社会禁忌、生死本能到其所象征的光和热对人灵魂的启迪和升华,再到火的性化、化学中的火所蕴含的泛灵论、实体论和消化论,直至火的纯洁化等多种形态。巴什拉时而对火中所凝结的原初经验、直觉感知进行揭示和批评,时而陶醉于诗意想象、异想天开的满足之中。在对火的各种分析中,巴什拉将想象的无意识深处与作为对象的物联系了在一起,“它总是或多或少地集中在某物上。”火的想象依赖于进入主体意识中的对象,作为对象物的火,是想象的本原,赋予了想象其自身的实质和规则。然而,在《火的精神分析》这部“混合体”著作的结论部分,巴什拉却已经预见了他后来将现象学引入想象的倾向,他称:“想象摆脱了心理的决定——包括精神分析在内——它构成了一种产生于自身的自发统治。”

在这里,巴什拉提到“最纯粹的现象学”领域刚好就是“没有现象的现象学”(a phenomenology without phenomena),亦即这样的现象学无须等待想象成物,而是直接进驻梦想自身的浩瀚感:“浩瀚并非事物,浩瀚的现象学直接指涉我们的想象意识”,一种纯粹存在的想象,而尤其投射出去者“往往见其大”。巴什拉的“浩瀚”必须回到梦想里,也就是在梦想的源头处,因此没有什么“浩瀚”可以被观看,而是进入梦想自身即是浩瀚。

译者:顾嘉琛,1941年生,江苏吴县人。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曾发表过《系统法语语法》,主要译著有:《巴什拉传》,《重负与神恩》,《哥伦布传》,《看,听,读》,《文学与感觉》,《阳光与阴影》,《期待上帝》等。现任北京大学西语系教授。

《火的精神分析》:

①康德:《纯粹理性批判》,邓晓芒译,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25页。

“世界,对所有人都是同一个,不由神或人造成,但它过去一直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一团持续燃烧的火,按比例点燃,按比例熄灭。”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认为,火是世界的本原元素,万物皆由火而生,又复归于火。前苏格拉底哲学热衷于探讨万物的根源,在泰勒斯认为水是万物之源之后,赫拉克利特提出了火作为世界本原的学说,而恩培多克勒最后提出了一种妥协式、综合式的观点,即认为世界有土、气、火和水四种本原,其中每一种都是永恒的,但是它们可以按不同的比例混合起来,构成了世界上种种变化着的复杂物质。巴什拉从这些传统的哲学学说,尤其是恩培多克勒的四大元素本原说的身上得到了启发,将这四种元素视为想象的四种本原,并认为不同的物质本原赋予了想象自身的实质、自身的规则以及它的特殊诗学。火,人类精神进行思考的第一种现象,必然会成为巴什拉首先进行探讨的诗学元素。“如果说火这种十分奇特而又稀有的现象被看作是构成宇宙的一种元素的话,难道不是因为它是思想的一种元素,是遐想的一种理想的因素吗?”

声明 | 文章内容选自《空间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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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十分特殊的性质,对此,本该作专门的研究,却仅通过内在的火来解释。下例便是这种情况:“我们在某些植物中所观察到的超乎寻常的力,这些植物自身蕴藏着比它们同类远为多的这种火。这样,有感觉力的植物对这类火的需要比其它植物或天然物更多,于是,我设想,当某种物体碰到这种植物时,这种植物会把自身的大部分火——植物的生命,传递给它,于是植物就病倒了,叶子和枝子就耷拉下来,直至它从周围空气中汲取新的火,恢复自己的生机为止。”有感觉的植物耗尽自身所给出的这种内在的火,对于精神分析学家来说具有另一种意义。它并不属于客观认识。没有任何东西能客观地说明无反应的有感觉植物和耗尽自身火的有感觉植物之间比较。对客观认识的精神分析应当排除一切不是在专门客观实验中形成的科学信念。

①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央编译局译,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85页。

三、火的想象现象学

深广意识的宇宙层面可以从第八章的“私密的浩瀚感”为起点说起,巴什拉直陈“浩瀚的现象学”,直接指涉我们的想象意识,亦即,我们依赖想象接近浩然,然而这想象的质地必须极为纯净,它所挥洒出来的产物固然可以五彩缤纷如艺术作品,但是它本身必须保持纯粹,而其真正的效果则为“深广浩然”——在此,根据巴什拉的理论,如果我们真正进入“内在性”,完全放弃“事相”的外在性,回归到身体的各种界面(感觉、知觉、动觉),而且在诸界面的护持之下,我们自然地做梦,梦空间迅速变宽广,如空气氤氲,不再为现实所限,广袤意识于焉出现了。

人们可在自身行动中或在憩息中,在火焰中或在灰烬中找到天堂。

翻译 杜小真顾嘉琛

①W·Welsch,?sthetisches Denken, Stuttgart: Reclam, 1990, p9-10.

为了探讨具有自主性和创造性的诗歌意象,巴什拉对夜梦与梦想(注:revies,也译作遐想、梦幻)作了明确的区分。夜梦作为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对象,来自人类无意识的深处,呈现出一种“阿尼姆斯”式的阴暗、幽深、焦虑、恐怖的特质。而梦想则是浅层次的无意识,是夜的残余,依稀存在着一丝微微的意识之光。这种模糊的意识仍与世界保持着联系,并不会使自我孤立起来。巴什拉认为夜梦中已没有作为主体的“我”,因此不存在夜梦的“我思”。而梦想者的意识虽然微弱而模糊,但仍有行动的力量,能主动地去创造梦境。“梦是线状发展的,在快速紧张中,它忘却了自己的路。遐想则呈星状。遐想回到自己的中心,放射出新的光芒。”想象的现象学就是研究这种属于“阿尼玛”的梦想,它扩大了我们生活的深度,给我们带来了一种安宁、幸福的感受,并赋予我们对宇宙的信念。

梦想场所的非凡之处在于:它是人类发展萦绕千里的诸种森罗世界的发轫之地。梦想本身并不单独存在,它也不似心智那样希求获得创造世界之功。毋宁说,梦魂是一个孕母,它是心灵的炼金术,让世界点石成金,也是事物的缔造者,让老屋成为安全的栖身处,让爱人之间的注视有了历劫的宿缘,让父子情深波涛激扬,让母女相系情深似海。

作者 加斯东·巴什拉

当热和火的创造体现在植物这类特殊实体时,它同样是十分令人惊讶的。现实主义的诱惑会导致一些奇特的信仰和实践。下面是培根所列举的许多例子中的一个:“如果我们该相信某些关系的话,可在桑树树干上打几个洞,然后用一些热性的树,如笃香,乳香黄连木,愈疮木,刺柏等作插条,插入桑树洞里,那样,桑椹将会丰满,桑树也将是丰产的;这种结果我们可以把它归于这种额外的热量,它为树的浆汁和树的天生热增添强健的活力。”在某些作者的作品中,对热的实体的有效性的信任是坚定的;但是,在极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信任变得淡薄,逐渐转化为隐喻和象征。为此,桂冠也遭贬:现在的月桂冠是绿纸做的。请看全盛时期的桂冠:“古代把这种树奉献给太阳,以对地球征服者的加冕,这种树的树杈互相碰撞发火,就像狮子骨头那样。”现实主义的结论并不远了:“月桂治愈头上的溃疡,抹去面部的雀班。”头上戴桂冠,脑门多么亮堂!在我们的时代里,所有的价值是一些隐喻,桂冠只能治愈溃烂的傲慢。

由于现象学的努力,“呈现”(pr?sentation),也就是对象如何在我们的意识中呈现出来,甚至在人的经验世界中呈现出来,成为了最核心的哲学问题,而这一论题在传统哲学的视域中,与感性结合得最紧。在现象学的还原中,人们对感性认识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感性感知中的本原经验并不是消极地接受事物的印象,而总是向客体进行意向性的意识投射,积极能动地将这些事物的印象综合为一个统一的经验。通过现象学还原而获得纯粹意识的过程就是意识的自我呈现活动,在这一活动中,纯粹意识体现出一种意向构造能力,经验意识是主体创造性的所得,而不是被动的接受,这种创造性由于直接性与本原性,因而被认为具有“真理性”。在马克思主义者看来感性本身是一位理论家,那它的这位理论家受过训练,而在现象学家看来,感性先天就是理论家,只不过理论隐藏在经验之后。本来人们认为:直观只呈现,而不进行判断,认为直观化的判断仅仅是感性被规训的结果,但现在,直觉这个概念意味着——直观本身包含着判断。感性由此成为理论家,完成了自己的“智化”,“智化”意味着,感性既可以像知性一样概括与归纳,完成对感性材料的整理,也可以像理性一样进行反思与整合,将对象塑造为一个统一体,甚至,感性还可以以一种“心灵化”的方式。这不仅仅是感性的胜利,而是感性、知性、理性这种人的认识能力进行机械切割的失败。

现象学派创始人胡塞尔则将想象视为一种自由的意向性建构行为,将其具有的无限可能性和创造性发挥到了极致。胡塞尔首先对传统的想象理论进行了批判,因为这种理论主张在意识之外,有一个独立的对象,而影像只是这个对象的反映物。在他看来,意识是关于对象的意识,是一种向客体不断投射的具有“意向性”的活动。主观意向所指向的对象并不是外在的,独立的,而是人所“意指着”的东西,具有某种“被给予性”。所以,他从“意向经验”出发,认为正是人的想象使“意向经验”所指的对象得以显现,这一观点则使想象更多地跃出了感性直观的束缚范围,具有了创造性的力量。

*余德慧,台湾慈济大学宗教与文化研究所教授

杜小真,1978年9月起任教于北京大学外国哲学研究所,1993被破格提为教授,1999获博导资格。现兼任北京大学比较文学、比较文化研究所兼职教授,中国现代西方哲学会理事,国际哲学学院通讯教授,法国巴黎七大葛兰言中心成员,加拿大魁北克哲学会《哲学》杂志学术委员会成员。巴黎高师法国当代哲学研究所成员。曾多次在法国、瑞士、加拿大、意大利等国做访问学者、客座教授、访问讲学。

法国二十世纪重要的科学哲学家。出身贫穷,中学毕业后没有进大学,在工作中不放弃学习。七年后,依靠自学获数学学士。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从事中学数理教学,继续自学深造,1922年通过中学教师学衔考试。1927年以《论近似的知识》论文获法国国家博士学位,时年43岁。1930年任第戎大学文学系教授。1940年人巴黎大学科学哲学教授。1955年任名誉教授,并任伦理与政治科学院院士。1961年获法兰西国家文学大奖。他同时还是出色的文学评论家,诗学理论家。他是法国新认识论的奠基人。巴什拉著述丰富,数十部作品涉及领域广泛:哲学、自然科学、文学、诗学、教育学、心理学等等。主要代表作有:《论近似的知识》,《新科学精神的形成》,《梦想的诗学》,《实用理性主义》,《火的精神分析》等等。

以此为根据,康德把感性的内涵进行了收缩,把它和知性分割开来,“排除知性在此凭它的概念所想到的一切”①只留下经验性的直观。第二步,把经验性直观中一切属于感觉的东西分割出去,只留下纯直观和现象的单纯形式。这最终留下了一个相对较小的“感性”概念,与鲍姆嘉通的“感性观”进行比较,显然康德缩小了感性的范围。记忆、命名、“感性一般”等等观念康德没有使用,但双方都认可感性认识是认识的必要环节或者说基础性的环节,康德对于感性认识的结果,也就是“表象”,进行了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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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7年版

透过你双眸上方的浓密睫毛。

责编 许嘉芩 刘愈

②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央编译局译,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87页。

从词源学上看,“想象”(imagine)就是“幻想,在脑中形成的图像”(imāginārius),同时也有“模仿、复制、描绘、扮演”(imāgō)之意。因此,“想象”的最初含义就是人们以客观事物为原本,模仿、复制、描绘而形成的图像(即意象、形象、影像)。也就是说,客观事物作为想象的根据和出发点,决定了人们的想象建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想象遭到了从柏拉图以降的传统哲学家们的极度贬低和压制。

作者 |余德慧

然后,正如我们曾清楚地看见的,作为对主体、客体的这种基本辩证法的反驳,内火正是在自身的特性中得以辩证化的。只须燃烧到点就足以相互否定。当一种感情达到火的烈度,一旦这种感情在它的猛烈爆发中暴露在火的形而上学中时,我们可以肯定它将积累起一定量的对立物。于是求爱者欲成为纯净而热烈的,独一而普遍的,悲剧的而又忠诚的,瞬间的而持久的。在受到巨大诱惑之时,拉·巴希法埃·德·维莱克利芬低声道:

按康德对知性的认识,经验就是知性化的认识,“一切经验除了包含使某物被给予的感官直观外,还包含对于在该直观中被给予或被显现的对象的一个概念,因此这些有关诸对象的一般概念作为先天的条件将成为一切经验知识的基础:这样,范畴作为先天概念的客观有效性的根据将在于,经验(按其思维形式)只有通过范畴才是可能的。这样一来范畴就必然地和先天地与经验对象相关,因为一般说来只有借助于范畴任何一个经验对象才能被思维。”①

柏拉图以“四线段”的比喻形象说明了两种认识和两个领域的区分,他认为认识可分为想象、信念、数学知识和理性,前两者属于可感领域,后两者属于可知领域,相对应的认识对象分别为影像、感性事物、概念和理式。在柏拉图看来,“理性”处于认识的最高阶段,而“想象”则处于最低阶段。因为他认为影像是感性事物的摹本,而感性事物又是理式的摹本,所以想象所把握到的是最不真实影像,只是理式的影子的影子。而哲学的最高任务是认识理式,追求理念,即从感性事物和影像中探讨出它们的本原,所以影像最终是应该被抛弃的东西。紧接着,柏拉图又在“洞穴隐喻”中将投射到墙壁上的影像视为最不真实的,而只有想象这种认识能力的人被喻为终身处于阴暗洞穴地下室里的愚昧无知的“囚徒”。因此,柏拉图的“理想国”是不能容纳从事想象的诗人与艺术家的,他们都遭到了驱逐。柏拉图这种贬低想象的观点在传统哲学中长期占统治地位,直到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康德才有了突破。

后来,巴什拉的《梦想的诗学》《火的精神分析》都继续着本书的主调论述下去,但本书依旧是最重要的启蒙书:梦想现象学有效地为人类不断进入冥识,不断瞥见宇宙意识,不断让宗教人心醉神迷等现象开启先河,也为生死学的灵性空间开辟了新领域,其作为21世纪的启蒙大书,实不遑多让。

点燃的火或献身的火,毁灭他人或自我毁灭,遵循普洛米修斯情结或恩培多克勒情结,这就是一切转换价值的心理转变,它同时把显示出各种价值的不和谐。怎样才能更好地证明火——用荣格确切的话说——是“陈旧的,多产的情结”的机遇,证明特殊的精神分析应当毁掉令人痛苦的暖昧以更好地得出警觉的辩证法,它将赋予遐想以真正的自由,真正的创造性的心理现象的功能呢?

在这段引文中,康德指明感性无法认识对象本身,作为经验直观,感性所能认识的无非是“现象的形式”,这样一种显然收缩得很小的感性观,无法达到“感性真理”这样一种理论诉求。显然康德不同意“通过直观而达到一般性”这种把感性智性化的倾向。感性与智慧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康德拉大了。

在对火的精神分析中,巴什拉运用各种各样的“文化情结”来阐述对火的想象所包含着各种心理情感的反应。这种文化情结与弗洛伊德的俄狄浦斯情结和伊拉克特拉情结有所不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植根于人类心理深层的的自然本能和欲望,而巴什拉的精神分析则与“客观认识”紧密联系,植根于文化的心理无意识,与原始本能所展开的层面相比,它强调比较浅层的领域。“我们相信,也许存在着一种非直接的、次要的精神分析,它始终在意识之下寻找着无意识,在客观必然性中寻找主观价值,在经验下寻找遐想。”在对火的精神分析中,巴什拉探讨了无意识的各种各样的细微差别,将文化情结划分为普罗米修斯情结、恩培多克勒情结、诺瓦里斯情结、庞大固埃情结、霍夫曼情结等等。正是这些文化情结构成了火的想象的心理基础,也是产生丰富多彩的诗歌意象的根基。“如果没有情结,作品就会枯竭,不再能与无意识相沟通,作品就显得冷漠、做作、虚伪。”巴什拉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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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二十世纪重要的科学哲学家。出身贫穷,中学毕业后没有进大学,在工作中不放弃学习。七年后,依靠自学获数学学士。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从事中学数理教学,继续自学深造,1922年通过中学教师学衔考试。1927年以《论近似的知识》论文获法国国家博士学位,时年43岁。1930年任第戎大学文学系教授。1940年人巴黎大学科学哲学教授。1955年任名誉教授,并任伦理与政治科学院院士。1961年获法兰西国家文学大奖。他同时还是出色的文学评论家,诗学理论家。他是法国新认识论的奠基人。巴什拉著述丰富,数十部作品涉及领域广泛:哲学、自然科学、文学、诗学、教育学、心理学等等。主要代表作有:《论近似的知识》,《新科学精神的形成》,《梦想的诗学》,《实用理性主义》,《火的精神分析》等等。

对于人类的审美活动而言,人们在过去二百中达成的为数不多的共识中,就有这么一条:审美首先是感性活动。但麻烦的是,关于什么是“感性”,或者说“感性”作为一种人类认识能力,究竟具有什么样的性质与功能,这一点却没有形成共识,“感性”(aesthetic)这个词在不同的理论家手里,似乎有不同的意思。“感性”这个词的内涵一直处于剧烈地历史演进中:最初人们认为它是一种被动的感受与直观能力,但后它的直观能力又具有了知性甚至理性的色彩,它成了睿智的理论家。这个变化直接反映着人类对自身认识能力之研究的深化,也反映着人们对于审美的认识的深化。对“感性”的认识有其历史,这个历史必须要反思一下。

因此,为了将相互对立的客观与主观这两端分开,巴什拉首先对火的客观知识进行了精神分析。但对客观的生活进行精神分析,也意味着必须对主观的生活进行精神分析。在这两种净化活动中,“如同一个混合的、由分析使之分离的两种成分构成的实体,思想者的生活突然分裂为重要性不等的两种活动形式,净化活动在使之分离的同时又使之突显出来,在其自律中得到发展。”因此,他的作品中充满了大量由火所引起的主观经验和诗歌想象的例子,主观精神得到了深入而细致的探讨。火的主观精神所具有的强大魅力,使得巴什拉的研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正如他所说的:“当我们转向自身时,我们就背离了真理。在我们进行内心体验时,我们就从根本上否认了客观经验。”巴什拉在想象的世界发现了存在的奥秘,意识到火的增值也是人生的一笔财富,于是从客观精神的这一极跃到了主观思维的另一极,进入了一种对火的想象的极度赞赏之中。

加斯东·巴什拉(Bachelard,Gaston)(1884~1962),法国著名科学哲学家、新认识论奠基人、诗人、艺术理论家、批评家。

1937年12月11日

这个观点之所以是美学的福音,是因为“直觉”的提出,使得形象成为心灵的呈现与表象,而形象自身又是感性的,这就意味着感性形象可以直接呈现心灵化的内容,因为形象本身就是心灵直觉的结果。这个词可以为审美的精神性奠基,可以使审美超出“感性”的领域而进入精神或者说心灵的领地,康德所揭示出的审美的二律背反也可以通过这个概念而获得解决。但克罗齐没有止步于此,他更进一步,用这个词为艺术奠基,提出一个著名的概念——艺术即直觉。

一、巴什拉的想象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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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诗的图解不仅是一种构图!它应当找到一种使犹豫与暖昧统一起来的方法,只有这二者能使我们从现实主义中摆脱出来,使我们能遐想;我们所担负的使命在此遇到了全部的难处,显示出全部价值。在统一体内部做不出诗来:独一性没有诗的特性。若人们不可能做得更好,若不能立即达到有次序的多样性,那么可以使用辩证法,把它当作唤醒沉睡的呼噜巨响。不管生动与否,阿尔芒·贝梯让说得好:“思想辩证法的动荡可独一无二地用来确定想象”,不管怎样,必须首先消除反射式表达的热情,对熟悉的形象进行精神分析,以便运用隐喻,特别是隐喻之隐喻。于是,人们将会理解贝梯让所说的,想象摆脱了心理的决定——包括精神分析在内——它构成了一种产生于自身的自发统治。我们赞同这种观点:想象胜于意志,胜于生命的冲力,它是精神创造力的化身。从精神上来说,我们是由自己的想象创造出来的。我们由自己的想象所创造并且受想象的限定,因为想象划定了我们精神领域的最后限界。想象犹如火焰一般在自己的巅峰上进行创造,正是在隐喻之隐喻的范围内,在达达主义的领域内——如特里斯当·札拉所认为的那样,梦幻在这领域中是一种经验的尝试——当遐想改变着预先已经被改变了的形式时,我们应当去寻找变动着的力的秘密。因此,必须寻求到在原始的推动由于受到个人的无秩序的诱惑,但又经不住他人的迷惑而在发生分裂之处安身的方法。要自己幸福,就应想到他人的幸福。因此,在最自私的享乐之中有一种相异性。诗的图解在同纯真的理想、自私的理想决裂的同时将会引起力量的分解,结构统一的分解。于是就会出现具有创造力的生命的问题:如何具有前途而又不忘却过去,如何使激情发扬光大而不冷淡下来?

②Alexander Baugarten.Metaphysics.A Critical Translation with Kant’s Elucidations, SelectedNotes, and Related Materials. Translate and Edi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Courtney D.Fugate and John Hyers. Bloomsbury publishing plc, 2013. p237.

除了作为想象本原、赋予想象其自身的实质和规则的火,巴什拉的诗学中还活跃着另一种火,那就是被形象唤醒之火,迎合梦想者之火,使想象进入创造和自主层面之火。它不再跟文化情结联系在一起,不再是由物质对象所决定、所赋予,而是凝聚着诗人创造性想象的意象。这是巴什拉后期诗学所探讨的想象问题,即在意识到火的物质想象不足以表达想象的全部形而上学之后,将现象学引入到想象的研究之中来,赋予火的意象以主体性和创造性。巴什拉认为,诗意想象并非原始意象的回声,而是具有新颖性和创造性,正是由于它的突然乍现,遥远的过往才传来回声。从这一点来看,诗歌意象属于一门“直接的存有学”,而想象的意识乃其起源,“在研究想象活动时,诗意想象的现象学必须集中全力,从杂然纷呈的诗意象中赎回这种根源的特质。”

第一层是与记忆回想的轰隆有关的魂绕空间。我们很容易回想的童年以及那时的一切事物,仿佛织锦成生命当下的宝石,我们的历史时间以“勾魂摄魄”的方式将一切事物染成我们的生命兴致,而能让那历史时间回顾者,不是时间,而是梦想的空间:“我的家屋是通透的……像是某种烟雾,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将墙壁放大缩小,可以把它拉过来,紧紧地依靠着我,如同护卫的盾牌……我也可以拓展家屋的墙壁,使其无限延伸。”梦想并非单纯的心象,也不是渲染情绪的染缸,而是召唤物质世界的黏剂,一个召唤所有事物的聚所。它的魔力如同“奥德赛”里莱茵河女妖的歌声:使事物相逢、相亲、相爱,也相恨。从第一章的“家屋”开始,巴什拉就开始处理深度的现象学,此时“广袤意识”尚未现身,读者可以注意巴什拉的企图,他将重点放在“私密性”(intimacy,我个人则偏好译为“亲昵性”)。“私密性”在这本书是个关键词,意味着“人与自己的关系”,亦即,人蜷伏在世间的某个空间,在那里,人自身与自己最接近,亦即最富有真挚性。在此所谈的“真挚”并不有任何道德含义,而是“深入自己”。所谓“家屋”则是自身的栖息处,指的是“非现实”那部分,也就是“情态氛围”,但是巴什拉提醒我们,亲昵自我关系是一种回旋式的反身运动,这种反身加上“非现实”的梦想因子,人才能获得“深刻”,而不是世间里的“自私”或“自我中心”。这种“深刻”充满着诗意,也许诗人给出诗意的那一刻,正是与自己最亲昵的时刻,而且这诗意正是“梦想空间”,而不是你我所认识的自我,或者反过来说,在梦想里自我是缥缈的存在者,散布在空间里,就如同我们童年诞生的老房子是“地窖”:“在这地窖里……它的周围充满了种种对梦想的心思”,那是会回旋的空间,只有梦想令其起风飞扬。

在这部诗学论著中,巴什拉明确用启发传统哲学和古典宇宙论的物质要素的符号标出想象的不同类型。在想象的王国中,可以规定一种四元素的规律,这个规律按照与火、空气、水和土的关系排列不同的物质想象。这论证的是建立在理性心理学基础上的想象理论。对火进行的精神分析是证明巴什拉的科学精神的具体应用。他通过对火的分析,希望把知识与对物质的想象统一起来。从理性精神分析的角度对普罗米修斯情结、恩培多克勒情结等进行分析,描述了火从原始形象到生死本能精神的发扬,再到火象征的光和热对人的灵魂的启迪和升华,直至最高的火的纯洁化的生命高度的过程。

②康德:《纯粹理性批判》,邓晓芒译,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42页。

梦想不仅作为心理转换的构成要素,也成为转换本身的枢纽,这枢纽的地位却被生活现实抹杀,生活现实的逻辑是坚实与毁败之间的辩证,而梦想的逻辑却在虚邈与真实的来往之间。前者往外,在世界营造,后者则深入内心,但是云何“内心”,却是个玄妙问题,就如同巴什拉以大篇幅的文字描写“内与外的辩证”(第九章);所谓“内”“外”是交互的螺旋线:“当我们陷在存有之内,我们极力往外走,当我们在外劳动,又不断地要往内走”,因此人的存在状况就是“内在之间迂回反复”,而所谓“内在”却又是外显(inside outside),所谓“外在”不外乎内显。因此,内在与外在不是几何的分割式的,而是一种存在的运动。往松弛、安息或虚无的辽阔运动,即是“内在”;往健壮、坚实或核心化的收敛运动,即为“外在”。“外在”仰仗意义,意义圈围事态;“内在”仰仗诗意,诗意开启事态。因此,所谓内外,即是旋转门的回旋,而“此在”(Dasein)即为回旋的圆。

《火的精神分析》:

③见维柯:《新科学》,朱光潜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第1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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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火一般要吞食的光芒,受火启迪的杰作,还有灰烬中的天堂。

①康德:《纯粹理性批判》,邓晓芒译,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50页。

在本书的第一章,巴什拉就开宗明义:梦想的现象学乃在于探索“精神的沛然奔放”与“灵魂的深切”,此即为我说的“深广意识”,而任何深广意识都以“内在性”(insideness)为标的,不追外物,但自然地与外物结缘。如何结缘,谁来结缘?这就是巴什拉的梦想现象学最关键的转折:他完全了解诗意奥秘空间(MPS,mytho-poetic space)的存在即是“梦想”——这个被理智鄙斥为三流心智的坏痞子,被视为妨碍心智进化的大白痴,被理性斥为无稽之谈的鬼迷魂,居然是深广意识最为核心的“场所”。它通过舍弃时间,让空间独自开展,而获得非凡的成就。这个突破深广意识的研究,连首度注意到MPS的卡西勒都瞠乎其后。

“直觉”这个词代表着一种新的感性观。按克罗齐的理论,感性认识是这样一个过程:外界事物刺激感官产生感受,感受本身无形式,但当心灵运用综合和创造性联想赋予感受或印象以形式时,就产生了具体形象,这就获得具体形象的过程叫“直觉”。直觉在克罗齐的体系中是心灵活动的起点,直觉有一种“表现性”,“每一个真直觉或表象同时也是表现。没有在表现中对象化了的东西就不是直觉或表象,就还只是感受和自然的事实。心灵只有借造作、赋形、表现才能直觉。”①这个观点显然是把康德理论中的“表象活动”称之为“直觉”,而表象活动是感性与知性以及想象力的综合,因此这个观点只能算引申,不能算新创,但克罗齐用的“心灵”这个词,这显然是一个黑格尔式的术语,德文中是geist,英文中可译为spirit/mind,是这两个词的合意。汉语中可以译为:精神,灵魂,心灵,灵感。克罗齐的这个提法实际上解决了一个非常想问题黑格尔的问题:当理念感性显现之后,主体如何认识到这种感性化了的理念?靠直观吗?黑格尔大概会说:还得加上反思!这个问题克罗齐的回答最简洁——靠直觉。

——黑塞《流浪者之歌》

作者:刘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