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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萝尔·斯克莱尼卡在这本近七十万字的《卡佛传》中写道,《雷蒙德·卡佛短篇小说自选集》

  • 2020-02-29 21:30
  • 宗教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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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佛去世后,他的妻子苔丝邀请前来吊唁的客人们参观了丈夫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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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卡萝尔这本传记,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她也在扼杀想象,她像大侦探波洛破解谜题一样把卡佛小说一一解释了一番。


在《巴黎评论》一九八三年的夏季号上,一篇关于卡佛的采访详细地描述了这间书房:“长长的橡木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打字机放在L形书桌拐角一侧。桌子上没有任何小摆设、装饰品和玩具。他不是收藏家,对纪念品和怀旧物件不感兴趣。橡木书桌上有时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夹着修改中的小说。”

《雷蒙德·卡佛》是一本由卡萝尔·斯克莱尼卡著作,龙门书局出版的平装图书,本书定价:48.00元,页数:686,特精心从网络上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1955年夏天,17岁的雷蒙德·卡佛在他的家乡——华盛顿州亚基马谷的一家薯餜店里,遇到了正在那里打工的少女玛丽安·伯克。这是个高个子的美腿女生,她见到卡佛的第一面就产生了一个预感:“我要嫁给这个男孩。”那一年她14岁,随时准备坠入情网。

每一个文学青年大概都背诵过卡夫卡的这句话——“你活着的时候应付不了生活,就应该用一只手挡开点儿笼罩着你的命运的绝望,同时,用另一只手记下你在废墟中看到的一切。”我背诵过这句话,并且有点儿偏执地认为,许多写作都出于某种“命运的绝望”,几年前我看到美剧《绝望的主妇》,开头第一句旁白——每一个男人都在平静的绝望中度过一生。这句话也可以用来描述卡佛的小说,平静的绝望。

《雷蒙德·卡佛短篇小说自选集》,[美]雷蒙德·卡佛著,汤伟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9月第一版,29.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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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读后感:杯酒人生

在雷蒙德朋友们的眼中,他简直就是一个笨手笨脚的“蠢货”,但在玛丽安看来,他就像电视广告里的帅哥一样英俊潇洒。这往往就是一段恋情的开始。“他忧郁、高大、害羞、沉默寡言、有礼貌、尊重人、有才华,”玛丽安的妹妹们认为,雷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家伙”。在那个夏天,他们的恋情进展迅速,玛丽安的妹妹们经常能偷看到他们约会后的缠绵吻别。夏天结束之后,他们继续各自的学业——雷蒙德继续自己高中的最后一年,玛丽安则去外地女中读三年级。

阅读《雷蒙德·卡佛——一位作家的一生》,我的出发点就是想知道,卡佛那种绝望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那种绝望又怎样促成了他的写作。1954年1月25日,卡佛的家乡,亚基马的《每日共和报》发表文章,通栏标题是——海明威丛林归来,小说家结束环球之旅。报道说,海明威“像他笔下那些胸毛浓密的男主角一样充满危险地生活着”。卡佛说,读那篇报道,就让人陶醉、兴奋和刺激。他曾幻想,并且真的向妻子提出来,去西班牙住几年,找到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生活并写作。“对于他这样背景的人来说,过一种海明威似的生活无疑是个幻想,他会牵挂自己的家庭,他的冒险应该在家里进行”。原谅我岔开话题,说到文学青年的一本 “圣经”级读物——海明威的《流动的盛宴》,他和他年轻的妻子住在巴黎,在巴黎的咖啡馆里写作,这是无数文学青年的白日梦。遗憾的是,卡佛只能呆在家乡, 在工厂上班,星期天晚上,打了一天野鹅之后,卡佛坐下来写诗。这样两件事——在荒郊野外游荡,在内心世界巡游找到支撑自己的文字,同时发生在卡佛身上。

如果敏感忧郁身体孱弱的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卡夫卡晚生几十年,没有强悍刚愎的父亲与 无忧安居的地洞的“庇护”,不得不在太平洋西北岸美国某个粗犷的小镇,做着锯木场工人、药店送货员、医院清洁工和汽车加油站工人等各种低收入的工作,再勉强也难以把自己的家安定下来,“无时无刻不担心自己屁股下的椅子随时都会被房东拿走”,早婚且早早为家庭重负所累,此时的卡夫卡,写出的小说会是什么样的呢?我想,最接近的可能就是雷蒙德·卡佛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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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花了四个晚上的时间,看完了Raymond Carver的传记。

第二年春天,玛丽安告诉卡佛,她怀孕了。卡佛凝视着纤细得像根芦苇的玛丽安,将信将疑。这预示着他们必须结婚了。1956年6月7日,他们在教堂举行了婚礼。其时,两人都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当这个18岁的男孩和他的17岁女友结婚时,他们自己还是孩子,但是他们爱得疯狂,不久之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卡佛在他的小说《距离》里有过这样一段描写。

卡佛报名参加了好莱坞的帕尔默写作学院所开设的函授课程,支付了首期二十五美元的学费。卡佛作品的基本长处大多没有超出帕尔默教材第一册的范畴——把读者放在小说人物的位置上,描述简练。卡佛说,“作为小说家的素材,现在打动我的大部分的东西是在我二十岁以后出现的,我确实不记得身为人父之前的许多事情。在我年满二十岁以及结婚生子之前,我真没觉得我的生活中发生过什么。然后,事情开始发生了。”事情是什么呢?体力劳动,低收入,酗酒的父亲,要养育孩子,太年轻的妻子,卡佛自己也太年轻了,也喜欢喝酒。卡佛的一位学生这样回忆——如果说烈酒是汽油,他的两个孩子则是火柴,有好多年,他的生活都有焚烧一空的危险。雷和他的第一任妻子玛丽安·柏克在还不到二十岁时,就生了两个孩子,他后来在随笔《火》中,说两个孩子对他的写作影响最大,“是种沉重而有害的影响”。他用了那样的词。

第一次听到卡佛的名字,是在“海龟”小二的嘴里。不过,在觥筹交错、冷碟热盘的饭桌上,当我们谈论卡佛时,有些很不合时宜。当时,我只记住了小二用他这种经历的人绝对不会启用的情态副词对我说的一句话:“你一定会喜欢卡佛的。”

没有账单,没有失业,不必再为面包和牛奶日夜奔波。对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之前的卡佛来说,这间书房所代表的生活异常遥远。作为八十年代美国最著名、影响力最广的短篇小说家,后来居上的卡佛恐怕比他的任何一位同行都清楚,一位自称为作家的人,在名声和作品到来之前需要与生活进行怎样的斗争,而这种与生活、与写作进行的斗争占据了卡佛一生中的绝大多数时光。

这位美国当代短篇小说家在其50岁的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与贫穷、酒精、家庭责任抗争着。

但是他们爱得疯狂。没有比这更好的理由了。这年年底,他们的女儿出生。“男孩和女孩,现在是丈夫和妻子,父亲和母亲了,他们住在一个牙医诊所下面的一个三居室的公寓里。他们每晚打扫楼上的诊所,用此来交换房租和水电费。夏天他们还得维护草地和花木,男孩在冬季要把过道上的雪铲掉并在路面上撒上粗盐。这两个孩子,我跟你讲,真的是非常相爱。最要紧的是,他们都有很大的野心,是疯狂的幻想家。他们总在谈论要做的事情和要去的地方。”(卡佛《距离》)

家庭的负担让卡佛感到沉重,不过他坚信,只要做正确的事情,坚持不懈地做下去,就会有好的结果。这里所说的“好的结果”,从精神层面来说,是打造出完美小说的艺术;从物质层面来说,是把小说卖出去。不过他的第一位写作老师加德纳告诉他,凭借文学写作来赚钱几乎不可能。加德纳还说,宁可使用那些普通词汇也不要使用“貌似富有诗意的”词汇,要认识到言简意赅的重要性。他的第二位写作老师理查德·科尔特斯·戴,在卡佛身上看到了写作的才能,他认为,一个作家需要的是,叙述的意识,用细节建立某种存在的技巧,还有如何表达,“表达是一种真正的才能,是一个人能够成为一名作家的可靠标志”。他告诉卡佛,为了得到小说素材,他应该更密切地关注家庭。于是卡佛开始描写工人,描写养育着孩子的夫妻。在卡佛的工厂里,有一个叫韦德尔的聋哑人,大家都叫他傻瓜,口袋里装着卫生纸,他的工作之一就是给厕所补充手纸,他经常受到大家的戏弄。他把大量时间消磨在工厂的池塘边上,一边喝啤酒一边钓鱼。卡佛根据韦德尔的遭遇写了短篇小说 《傻瓜》。

已知天命的小二的不容置疑的“一定”,引起我的好奇,回来便在网上搜寻到小二在文心社的专辑和豆瓣网上的一个卡佛小组,于是便慢慢知道了卡佛:一个喜欢用一串串有些莫名其妙的问句或陈述句做题目、用一个个“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的疑问做结尾、贫困到不得不节省字数乃至情节却又喜欢不停改来改去的美国老文艺青年。

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五日,雷蒙德·卡佛出生在俄勒冈州的克拉茨卡尼。他的父母是四处漂泊以寻求经济稳定的阿肯色人。卡萝尔·斯克莱尼卡在这本近七十万字的《卡佛传》中写道,幼小的卡佛应该受到了过分的宠爱,父母“围绕他的愿望和需要而活着”。

书里讲述了他一生的许多细节,以及他身边的人。里面的颠簸、相爱、离弃令人感慨。

那一年,阿肯色州的小石城高中被迫取消了种族隔离校规,苏联将两颗人造地球卫星送入了空间轨道,杰克·凯鲁亚克出版了小说《在路上》,雷蒙德·卡佛正梦想着成为作家。但贫瘠、烦乱的生活空间让他感到绝望。“我妻子和我没什么钱。我们没有任何手艺。我们只有许多梦想。当我们有了孩子时,我们自己还没有长大……”雷蒙德回忆说。最要命的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克里斯蒂娜刚刚出生六个星期,17岁的玛丽安发现她又怀孕了。

卡萝尔·斯克莱尼卡这本卡佛传记厚达六百余页,我疑心,这本书比卡佛所有的小说加起来还要长。在这本传记的头几个章节,作者详细地描述了卡佛所上的写作课,包括阅读书单,讨论和修改的细节,以至于读者像跟随卡佛一起上写作课似的。在卡佛之后,我曾经读过好几位美国作家的短篇小说集,不客气地说,我几乎闻到了他们上课时教室里弥漫的那股狐臭味道。没错儿,写作可以讲授,写作也有技巧,但按照那种写作班套路写出来的小说,有一股做作的匠气。还要不客气地说,卡佛小说中有不少平庸之作,那是他的习作,他在写出完美作品之前,进行了大量的练习。这些习作的毛病在于,你看不到想象力,似乎写作只是寻找到生活中那些可以称为“素材”的东西,然后找一个场景,用上足够的细节,把现实生活提炼成一篇小说。你看不到那种穿透生活迷雾的想象力,也许卡佛那种绝望的生活扼杀想象力。卡萝尔这本传记,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她也在扼杀想象,她像大侦探波洛破解谜题一样把卡佛小说一一解释了一番。小说是一个迷人的呈现,好小说让人着迷,读者为作者的想象力和独特的表达着迷,就像观看一个魔术师从魔桶里不断变出兔子、鸽子。我们读小说的时候也沉迷于这样的表演。而作家传记多多少少都是专门给人败兴的,把魔桶翻个底儿朝天,告诉你里面暗藏的机关。卡佛这本传记的作者在“败兴”上做得实在是太尽心尽力了,她访问当事人,运用资料,恨不得要告诉你,卡佛的每一篇小说都是怎么来的,生活中的哪一段经历构成了他最初的“素材”,他又是怎样裁剪,把那些素材弄成了小说。

大约过了半年,肖铁翻译的卡佛的《大教堂》出版,一时,卡佛成了谈论热点:早婚、酗酒、穷困、破碎的婚姻、第二次人生、美国底层小人物的代言人、短篇小说大师、简约主义等等,都成了谈论卡佛时必不可少的内容。不过,我依然在翘首企盼小二的翻译。因为,这位收集了几乎所有卡佛资料的“卡佛迷”,在将卡佛的小说集以及各种版本的介绍一古脑塞进我的脑中、对比其中优劣之后,有些自得地告诉我,他正在翻译的集子是卡佛生前最后亲自选定的集子《我打电话的地方》,包括之前已出版的被认为是他最好的三十部小说和七部新创作的小说。在我把脑袋等歪之后,终于等来《雷蒙德·卡佛短篇小说自选集》。

但这并不意味着卡佛所拥有的是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经济状况上的不稳定很快带来了其他问题,父亲酗酒,婚姻关系紧张,那些在卡佛小说中反复出现的家庭问题在成为文字前,过早地进入到这位肥胖且孤独的少年的生活中。在文集《需要时,就给我打电话》中,卡佛回忆了一段关于父亲酗酒的记忆,他写道:“我父亲回来晚了,我母亲已把所有的门从里面锁上,不让他进屋。他喝醉了,不停地拽门,我们觉得整个房子都在抖。他最后终于打开一扇窗户,我母亲却用一只滤锅朝他眉心打去,把他打昏了。”

合卷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平静。但后来释然。从宗教的眼光看,任何的得失成败爱恨都是一种过程,一连串moment的组合。所以,不用太纠结。

在他们度蜜月的第二天,卡佛就曾对他的妻子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你和我的写作之间做选择……我会选择写作。”玛丽安向雷蒙德保证,他永远不必在她和他的写作之间做出选择。为了向雷证明再多一个孩子也不会妨碍他的梦想,玛丽安怀着身孕出去当了一名水果包装工。大约两周之后,她便用打工所得为雷蒙德买了一份父亲节礼物:他的第一台打字机。

我说不出为什么会喜欢《大教堂》这篇小说,那个盲人在画大教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小说的伟大就在于这种开放和复杂。但是,这本传记会告诉你,有个叫加里格尔的家伙,曾经为一个叫卡里沃的家伙工作,那个叫卡里沃的家伙是个盲人,在西雅图警察局工作过,在纸上画过画儿什么的,然后卡佛结识了他们,写出了初稿,编出来看电视、讨论大教堂之类的情节。小说读者为什么要知道加里格尔和卡里沃是谁呢?为什么要知道《傻瓜》里的韦德尔是谁呢?小说创作是一种魔术,经不起传记作者这样的分析。

与精装雅致的《大教堂》相比,自选集颇有卡佛风格,老老实实地粗犷犀利,“雷蒙德·卡佛”几个结实的白字牢牢顶住黑色的封面,下面是卡佛最为著名的一张黑白照片,也是原版小说集封面的照片。记得有篇小说,一位女文青看到这张照片时,瞬间被卡佛长袖T恤下露出的汗毛浓郁、壮实性感的手臂所打动,不过,让我心悸的却是他的眼睛。对此,比目鱼有过精彩的描写:“在这张黑白照片中,卡佛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右手搭着椅背,左手放在桌上,他的眉头紧锁,眼睛死死地盯视着镜头,仿佛那里有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急需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出答案。可以想象,画面外的摄影师希望这位作家摆出一副潇洒的姿势、提供一个深邃的眼神,然而,我们最终看到的却是一个表情有些紧张的中年男子,他的肢体僵硬,神经紧绷,眼神中隐隐流露出紧张、困惑和焦虑不安。”

如果说儿时经历为卡佛日后的小说创作留下过某种坚固、积极的影响,那大概是家庭之外关于亚基马谷的记忆。“那里的生活和我非常熟识的那些人给我的情感生活留了下广泛而深刻的印象,因此,无论我的境况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我总是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一段时光。”在这块被哥伦比亚河所环绕的土地上,卡佛短暂地享有过一段较为稳定的家庭生活,他迷上了户外活动,每周都跟随父亲的一位朋友——名叫桑德迈耶的男人外出打猎钓鱼。打猎也逐渐启发了卡佛想要“写点儿什么”的冲动,他开始学着像写户外杂志那样,把自己的打猎经验记录下来。

《雷蒙德·卡佛》读后感:原来一个伟大作家的诞生,需要那么多人、事的成就

“她双肩单薄,但毅力惊人。”连卡佛的传记作者都忍不住赞叹玛丽安的母性和牺牲精神。玛丽安的确有一种找工作的天赋。“你可以把玛丽安放在美国的任何一个城镇,不出一个小时,她就会找到一份工作。”他们的朋友戴维说。在很长一段时间,玛丽安都是一边读书,一边做酒吧女招待,供应雷蒙德写作。“不使雷放弃写作,不让他与别的职业有牵连,以免他忘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实际是要做什么。”这是他们共同的生活信念。

卡佛小说的一个独特魅力是情感的浓度,他的学生记录下他说过的一句话:“一个短篇小说、一部长篇或者一首诗应该产生一定次数的感情冲击,你可以从冲击的强度及次数上,来判断这部作品水平如何。”如果以这个标准来衡量,《卡佛传》的情感浓度小了点儿。当然,卡佛的故事并不那么简单,一个贫困的文学青年终于成功,获得教职,获得津贴,能够在一流杂志如《大西洋月刊》、《老爷》上发表文章。文学是一个失败者的行业,一个成功的小说家最终不过是获得了他骄傲地宣称自己是一个失败者的权利。在卡佛一本成功的小说集要面世的时候,他正因经济纠纷面临审判,他的妻子在法庭上这样辩护——“法官大人,总有那么极少数人,为了真实地切实体验我们大家的感受,他们不得不凝神专注于自己的阴暗面。我的丈夫,就是这些该死的倒霉的人中的一位,拜这种责任所赐,他既要受苦受难,还得心高气傲。他嗜酒如命,大约一半时间生活在与小说相应的世界中。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现实世界中辨别是非并据此行事的能力衰退了。”这桩小小的经济纠纷可以看作是作家贫困生活的延续,也可以看作是一种象征。哈代说,在文学上,年轻人常常从当法官开始,只有当智慧和经验到来时,他们才终于获得了受审的资格和尊严。卡佛的《请你安静些,好吗?》出版,《纽约时报书评》给出了高度的赞扬,卡佛终于获得了“受审的资格”。

作为建筑工人、锯木场的锉工和餐馆女招待、售货员的儿子的卡佛,当然得需要底层劳动人民所必具的强壮体魄和充沛精力,因为其生活不如有产者的儿子卡夫卡舒适,甚至可以说相当艰辛;不仅没读到博士,连大学也是靠第一位妻子当餐馆女招待、电话接线员才得以完成的,甚至连第一台打字机也是妻子用包装草莓赚的钱买给他的。这似乎注定卡佛不能像卡夫卡那样坐在“地洞”里,浮想联翩,用艺术家的激情和哲学家的深刻来构建“城堡”进行“审判”,而只能选择“坐下来一次就能完成的东西”——短篇小说和诗歌,将长期生活的心酸、贫困与挣扎,转为对生活片段的沉静速写,且空白多多。

涉及野鸭、鲈鱼的经历演变成卡佛小说中另一个经常出现的场景。收录于短篇集《请你安静些,好吗?》中的《六十英亩》讲述了一个印第安人如何将两个打猎的青年从自己的土地上驱逐出去。在卡佛的早期小说《狂怒的季节》里,他塑造了一个接近于桑德迈耶的主角。这些角色和行为都在小说中得到了鲜活地保留,可亚基马这块土地几乎从未以具体的面貌出现在卡佛笔下。没有鲜明的时代特征,没有地域感,在二十世纪后半叶这个动荡与理想冲撞的年代,卡佛的主角们目所能及的只有房子、车子、工作和家人。

号称“史上最权威卡佛传记”,看了,确实名副其实,600多页的大部头,事无巨细演绎了卡佛传奇的一生。都说作家的生活经历就是他作品最好的底本,在卡佛身上这一点显得尤其真切。除了这些,更深感一个伟大作家的诞生,需要的是那么多人事的成就。与生俱来的天分、传奇的经历、慧眼识珠却把他的作品删的体无完肤的编辑,还有给人印象最深的卡佛的妻子,从未怀疑他将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并默默支持,一步步将卡佛推向伟大作家的殿堂…… 再说一句,看过英文版,这本书的翻译没得说,老老实实兢兢业业还原了原版面貌,这年头这样较真的译者不好找了……

雷蒙德·卡佛在这样一种嘈杂、贫瘠的环境里开始了自己的写作。他写地很努力,四处投稿,但很少成功。他会经常抱怨生活,抱怨父母的贫困,抱怨自己被缩短的青春,甚至抱怨孩子的吵闹使自己无法安静持续地写作。但他无法抱怨他的妻子玛丽安,玛丽安为他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包括经济的支撑和心理的安慰。

卡佛继续写他的小说,那种绝望的气氛并没有散去。这本传记堆砌了大量的事实,无关紧要的细节,来讲述卡佛的创作生活。这让我想起另一本极其抽象的书,克尔凯郭尔的《致死的病症》,哲学家讨论的也是“绝望”,他说,绝望是这样一种病症,得到它是一种上帝所赐之福,从未有过它是最大的不幸。绝望并不是寄希望于一种尘俗的困顿、一种现世的苦难是可能被消除的,绝望的自我是一个承受着的自我,持之以恒地建造空中楼阁,一个处于绝望中的人幻想,他的幻想又去和感情、认识、意志发生着关系。许多人都多少带着一点儿绝望生活,少数人才经由绝望达成精神上的自我。在我看来,《致死的病症》是一本更出色的作家传记,它从精神上阐述问题,你可以用它来解释卡佛。这远比在他的生活漩涡中找出他创作的证据更有意思。

然而,无论是三次退婚终身未娶的卡夫卡,还是早早就承担起为人夫、为人父责任的卡佛,都于壮年死于肺部毛病的两人似乎都有着不善言辞逃避现实的严重倾向,而写作便成了他们最好的遁隐之路和言说方式,他们的小说便是他们的“祷词”,是他们同一种孤独与挣扎的两种言说。

也许,这场斗争在卡佛的童年时期就已经悄悄开始了,但一直要等到一九五七年,卡佛真正决定把写作纳为自己的人生目标时,斗争才变得圆满。一九五七年,卡佛与玛丽安·伯克结婚,同年年底,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一九五八年,这对年轻夫妻搬往加州。在面对《巴黎评论》的采访时,卡佛说:“我想我走过和住过的地方太多了,现在失去了方向感和地域感,对任何地方都没有‘根’的感觉。”就这样,年仅二十岁的卡佛和十九岁的玛丽安开始了更甚于父辈的漂泊之路。

《雷蒙德·卡佛》读后感:看看卡佛背后的那些人

就在这个家庭陷入无望之中时,爱荷华作家讲习班的主任保罗·安格尔录取了卡佛,为他提供了1000美元奖学金。有了这笔钱,雷蒙德决定举家前往爱荷华,他知道,不够的钱,玛丽安总会设法挣到的。

孤独、焦虑与绝望,对于熟悉卡夫卡作品的人来说,早已不新鲜,甚至已成为卡夫卡标签。不过若剖去卡佛小说的外衣,就会发现,那些锯木场工人、餐馆女招待、倒霉的推销员、旅馆清洁工、汽车修理工、失业者和家庭主妇等等,那些酗酒、烂醉,没完没了地开着电视,生活沮丧,在贫困与无聊中度日的老百姓们,其实就是卡佛,所有的人物就是卡佛一个人,小说和他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距离——小说中那些逼仄狭小的生活场景如乱糟糟的家和小酒店咖啡馆等,就是卡佛的生活场所,那些形形色色的普通人物就是卡佛本人的不同侧面——而不存在一个俯视众生悲悯万物的作者卡佛。他那平淡、节制,甚至有些粗糙的叙述,犹如卡夫卡的小说一样,仿佛就是他个人的自言自语,一个被生活打败的人带着一点无奈的幽默,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自己的故事。只是生活优越时间充裕而生活更加逼仄的卡夫卡,走得更远更深,将内心的孤独、恐惧、绝望投射到现实生活中;而卡佛却如快照似的将生活片段凸现出来,将生活与现实混为一体,“写一句表面上看起来无伤大雅的寒暄,并随之传递给读者冷彻骨髓的寒意。”让人能在某种程度上和自己联系在一起,被感动被提醒,也让人在日常生活中体会到那种孤独、焦虑与绝望,以及一种淡淡却又挥之不去的荒谬感,这种荒谬感不像卡夫卡那么变形夸张,却像一根鱼刺似的,带着天性乐观的美国佬的黑色幽默,刺入惯常熟悉的生活,让人不得不放声大笑,否则就得放声大哭。如洛伊德的“耳垢”、那只讨厌的孔雀和丑陋的婴儿、四个不停往嘴里塞不同垃圾食物的家伙、哑巴的死,这种弥漫在身边的荒诞事情,被卡佛简单直接、不动声色、刀不血刃地轻易挑了出来,其效果似乎并不亚于卡夫卡不可解的寓言,而又更明白晓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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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关于卡佛的关键词——早婚,失业,酗酒,婚姻创伤,离婚,被伤害的子女,远离都市生活的不适,崛起,成为“极简主义”当家人,功成名就之时英年早逝——可以勾勒出相当多美国作家的群像。

1963年夏天,他们随身带着一美元、一辆开了十年的老爷车和两个四五岁的孩子,上路了。到了吃饭的时间,他们会找个地方停下来,玛丽安会进去告诉人家,她是个熟练的女招待,如果人家管他们吃饭的话,她可以干上两个小时的活儿。就这样,他们一路驶往爱荷华。

在父亲粗暴干涉下,卡夫卡偷偷坚持的写作可谓是一个奇迹;几次因酗酒差点丧命而后又写出那些酗酒小说的卡佛,“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内心的破碎与外在生活的格格不入——这或许是两人最相似的地方,也是其荒谬感的共同来源。这也让卡佛的小说,即便贴着简约主义的标签,也像卡夫卡的小说一样,成为最复杂的小说,一种不是卡夫卡式也不是任何其他作家式的卡佛式的小说。若要了解卡佛,最好的办法就是扔下这堆废话,直接去找卡佛本人。我相信,一定能如小二所说:你一定会喜欢卡佛的。另,小二,即《雷蒙德·卡佛短篇小说自选集》译者汤伟的网名,一位80年代遗留下来的、有些令人嫉妒的文学不老青年。

卡佛的诗全集《我们所有人》中收录了一首题为《婚姻》的诗:

但是,他变化无常又充满情感纠结的往事仍然让人充满好奇。

爱荷华的生活乏善可陈。雷蒙德既写小说又写诗,他雄心勃勃地在每一种体裁的讲习班都报了名。但当时在爱荷华讲授诗歌课的唐纳德·贾斯蒂斯和马克·斯特兰德都对卡佛了无印象。在小说课上,他“简直是偷偷摸摸地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衣衫不整,看起来根本不像个25岁的年轻人,他的同学说他“仿佛已经活了一辈子”。同时,家庭生活也让他烦心不已:简陋的已婚学生宿舍,孩子的吵闹,捉襟见肘的收入……“有好多年,我和我妻子都拥有一种信念,那就是如果我们辛勤工作,尽量做对事情,就会心想事成。”卡佛在《激情》一文里说,“但是最终,我们意识到辛勤工作、心怀梦想还不够。在某个时候,也许是在爱荷华市,要么是不久以后在萨克拉门多,梦想开始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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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清晨,鸟儿们都出去了。

16岁就嫁给他,想尽一切办法维持他的生活,对他的写作才能坚定不移的妻子;在好莱坞混的妻妹;暧昧的情人;最后的伴侣特丝•加拉格尔……还有活跃在美国文坛的一帮哥们儿,理查德•福特、托拜厄斯•沃尔夫、约翰•加德纳、乔伊•威廉斯、阿尔•扬、威廉•基特里奇、伦纳德•迈克尔斯、查克•金德和海登•卡鲁思,最后,还有一个成就他的声名、把他的稿子删得面目全非的编辑戈登•利什。作家的生活,真的就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一年之后,卡佛还没有结束爱荷华的学业,就开着他那辆老爷车将自己的小家庭迁移到西部。这之后的几年,是他生命中的灰暗期,破产,频繁迁居,夫妻感情也出现问题。他曾试图像妻子那样找份工作,补贴家用。他干过勤杂工,锯木工,看门人,替人摘过郁金香,但每份工都干不长。除了在家写作,他的确找不到更适合自己的活计。“他腼腆、敏感,再说他也讨厌那个工作……这使他更加逃避现实……他处于一种可怕的状态。”玛丽安认为,只有当她的丈夫进入写作状态,他才不会闷闷不乐,喜怒无常。

《大教堂》,[美]雷蒙德·卡佛著,肖铁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1月第一版,25.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