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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害怕父母生活在被人嘲笑和隔绝的世间,害羞的样子很可爱

  • 2020-01-13 17:23
  • 新葡萄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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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安静的坐在窗前,等阳光洒在鸟儿蓬松的羽毛上,舒舒柔柔,看着它们,在树杈上,眯着眼睛,打起盹儿来。听见鸽子落在屋顶,咕咕的叫,不知又在帮谁送去相思的情笺?

足尖踏到清清的流水边时,听到熟悉的名字,心里还是一阵动荡,我没有忘记,当然没有。有的地方不能第二次来过,最好就是一次吧,重复的一次不过只是为了寻找第一次的踪迹,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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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的那方,每个人都很向往。裹足不前的思想,也许只要我们敢,排除万难,每个人都遇见阳光,那只是我们的梦想,却被你们另眼相看。沉沦的思想,固执己见的恶语相向。底层的生活很困难,翻身有多难,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就该被掩藏?现实如苦涩的泪水,是自己的,不会只湿了一遍衣澜。

据说,过去北京城内的每一条胡同都有庙,或大或小总有一座。这或许有夸张成份。但慢慢回想,我住过以及我熟悉的胡同里,确实都有庙或庙的遗迹。 在我出生的那条胡同里,与我家院门斜对着,曾经就是一座小庙。我见到它时它已改作油坊,庙门、庙院尚无大变,惟走了僧人,常有马车运来大包大包的花生、芝麻,院子里终日磨声隆隆,呛人的油脂味经久不散。推磨的驴们轮换着在门前的空地上休息,打滚儿,大惊小怪地喊叫。 从那条胡同一直往东的另一条胡同中,有一座大些的庙,香火犹存。或者是庵,记不得名字了,只记得奶奶说过那里面没有男人。那是奶奶常领我去的地方,庙院很大,松柏森然。夏天的傍晚不管多么燠热难熬,一走进那庙院立刻就觉清凉,我和奶奶并排坐在庙堂的石阶上,享受晚风和月光,看星星一个一个亮起来。僧尼们并不驱赶俗众,更不收门票,见了我们唯颔首微笑,然后静静地不知走到哪里去了,有如晚风掀动松柏的脂香似有若无。庙堂中常有法事,钟鼓声、铙钹声、木鱼声,噌噌吰吰,那音乐让人心中犹豫。诵经声如无字的伴歌,好象黑夜的愁叹,好象被灼烤了一白天的土地终于得以舒展便油然飘缭起的雾霭。奶奶一动不动地听,但鼓励我去看看。我迟疑着走近门边,只向门缝中望了一眼,立刻跑开。那一眼印象极为深刻。现在想,大约任何声音、光线、形状、姿态,乃至温度和气息,都在人的心底有着先天的响应,因而很多事可以不懂但能够知道,说不清楚,却永远记住。那大约就是形式的力量。气氛或者情绪,整体地袭来,它们大于言说,它们进入了言不可及之域,以致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本能地审视而不单是看见。我跑回到奶奶身旁,出于本能我知道了那是另一种地方,或是通向着另一种地方;比如说树林中穿流的雾霭,全是游魂。奶奶听得入神,摇撼她她也不觉,她正从那音乐和诵唱中回想生命,眺望那另一种地方吧。我的年龄无可回想,无以眺望,另一种地方对一个初来的生命是严重的威胁。我钻进奶奶的怀里不敢看,不敢听也不敢想,唯觉幽瞑之气弥漫,月光也似冷暗了。这个孩子生而怯懦,禀性愚顽,想必正是他要来这人间的缘由。 上小学的那一年,我们搬了家,原因是若干条街道联合起来成立了人民公社,公社机关看中了我们原来住的那个院子以及相邻的两个院子,于是他们搬进来我们搬出去。我记得这件事进行得十分匆忙,上午一通知下午就搬,街道干部打电话把各家的主要劳力都从单位里叫回家,从中午一直搬到深夜。这事很让我兴奋,所有要搬走的孩子都很兴奋,不用去上学了,很可能明天和后天也不用上学了,而且我们一齐搬走,搬走之后仍然住在一起。我们跳上运家具的卡车奔赴新家,觉得正有一些动人的事情在发生,有些新鲜的东西正等着我们。可惜路程不远,完全谈不上什么经历新家就到了。不过微微的失望转瞬即逝,我们冲进院子,在所有的屋子里都风似地刮一遍,以主人的身份接管了它们。从未来的角度看,这院子远不如我们原来的院子,但新鲜是主要的,新鲜与孩子天生有缘,新鲜在那样的季节里统统都被推崇,我们才不管院子是否比原来的小或房子是否比原来的破,立刻在横倒竖歪的家具中间捉迷藏,疯跑疯叫,把所有的房门都打开然后关上,把所有的电灯都关上然后打开,爬到树上去然后跳下来,被忙乱的人群撞倒然后自己爬起来,为每一个新发现激动不已,然后看看其实也没什么……最后集体在某一个角落里睡熟,睡得不醒人事,叫也叫不应。那时母亲正在外地出差,来不及通知她,几天后她回来时发现家已经变成了公社机关,她在那门前站了很久才有人来向她解释,大意是:不要紧放心吧,搬走的都是好同志,住在哪儿和不住在哪儿都一样是革命需要。 新家所在之地叫“观音寺胡同”,顾名思义那儿也有一座庙。那庙不能算小,但早已破败,久失看管。庙门不翼而飞,院子里枯藤老树荒草藏人。侧殿空空。正殿里尚存几尊泥像,彩饰斑驳,站立两旁的护法天神怒目圆睁但已赤手空拳,兵器早不知被谁夺下扔在地上。我和几个同龄的孩子便捡起那兵器,挥舞着,在大殿中跳上跳下杀进杀出,模仿俗世的战争,朝残圮的泥胎劈砍,向草丛中冲锋,披荆斩棘草叶横飞,大有堂吉哥德之神彩,然后给寂寞的老树“施肥”,擦屁股纸贴在墙上……做尽亵渎神灵的恶事然后鸟儿一样在夕光中回家。很长一段时期那儿都是我们的乐园,放了学不回家先要到那儿去,那儿有发现不完的秘密,草丛中有死猫,老树上有鸟窝,幽暗的殿顶上据说有蛇和黄鼬,但始终未得一见。有时是为了一本小人书,租期紧,大家轮不过来,就一齐跑到那庙里去看,一个人捧着大家围在四周,大家都说看好了才翻页。谁看得慢了,大家就骂他笨,其实都还识不得几个字,主要是看画,看画自然也有笨与不笨之分。或者是为了抄作业,有几个笨主儿作业老是不会,就抄别人的,庙里安全,老师和家长都看不见。佛嘛,心中无佛什么事都敢干。抄者蹶着屁股在菩萨眼皮底下紧抄,被抄者则乘机大肆炫耀其优越感,说一句“我的时间不多你要抄就快点儿”,然后故意放大轻松与快乐,去捉蚂蚱、逮蜻蜓,大喊大叫地弹球儿、扇三角,急得抄者流汗,蹶起的屁股有节奏地颠,嘴中念念有词,不时扭起头来喊一句:“等我会儿嘿!”其实谁也知道,没法等。还有一回专门是为了比赛胆儿大。“晚上谁敢到那庙里去?”“这有什么,嘁!”“有什么?有鬼,你敢去吗?”“费话!我早都去过了。”“牛X!”“嘿,你要不信嘿……今儿晚上就去你敢不敢?”“去就去有什么呀,嘁!”“行,谁不去谁孙子敢不敢?”“行,几点?”“九点。”“就怕那会儿我妈不让我出来。”“哎哟喂,不敢就说不敢!”“行,九点就九点!”那天晚上我们真的到那庙里去了一回,有人拿了个手电筒,还有人带了把水果刀好歹算一件武器。我们走进庙门时还是满天星斗,不一会儿天却阴上来,而且起了风。我们在侧殿的台阶上蹲着,挤成一堆儿,不敢动也不敢大声说话,荒草摇摇,老树沙沙,月亮在云中一跳一跳地走。有人说想回家去撒泡尿。有人说撒尿你就到那边撒去呗。有人说别的倒也不怕,就怕是要下雨了。有人说下雨也不怕,就怕一下雨家里人该着急了。有人说一下雨蛇先出来,然后指不定还有什么呢。那个想撒尿的开始发抖,说不光想撒尿这会儿又想屙屎,可惜没带纸。这样,大家渐渐都有了便意,说憋屎憋尿是要生病的,有个人老是憋屎憋尿后来就变成了罗锅儿。大家惊诧道:是嘛?那就不如都回家上厕所吧。可是第二天,那个最先要上厕所的成了唯一要上厕所的,大家都埋怨他,说要不是他我们还会在那儿呆很久,说不定就能捉到蛇,甚至可能看看鬼。 有一天,那庙院里忽然出现了很多暗红色的粉沫,一堆堆像小山似的,不知道是什么,也想不通到底何用。那粉沫又干又轻,一脚踩上去“噗”地一声到处飞扬,而且从此鞋就变成暗红色再也别想洗干净。又过了几天,庙里来了一些人,整天在那暗红色的粉沫里折腾,于是一个个都变成暗红色不说,庙墙和台阶也都变成暗红色,荒草和老树也都变成暗红色,那粉沫随风而走或顺水而流,不久,半条胡同都变成了暗红色。随后,庙门前挂出了一块招牌:有色金属加工厂。从此游戏的地方没有了,蛇和鬼不知迁徙何方,荒草被锄净,老树被伐倒,只剩下一团暗红色满天满地逐日壮大。再后来,庙堂也拆了,庙墙也拆了,盖起了一座轰轰烈烈的大厂房。那条胡同也改了名字,以后出生的人会以为那儿从来就没有过庙。 我的小学,校园本也是一座庙,准确说是一座大庙的一部分。大庙叫柏林寺,里面有很多合抱粗的柏树。有风的时候,老柏树浓密而深沉的响声一浪一浪,传遍校园,传进教室,使吵闹的孩子也不由得安静下来,使朗朗的读书声时而飞扬时而沉落,使得上课和下课的铃声飘忽而悠扬。 摇铃的老头,据说曾经就是这庙中的和尚,庙既改作学校,他便还俗做了这儿的看门人,看门兼而摇铃。老头极和蔼,随你怎样摸他的红鼻头和光脑袋他都不恼,看见你不快活他甚至会低下头来给你,说:想摸摸吗?孩子们都愿意到传达室去玩,挤在他的床上,挤得密不透风,没大没小地跟他说笑。上课或下课的时间到了,他摇起铜铃,不紧不慢地在所有的窗廊下走过,目不旁顾,一路都不改变姿势。叮铛叮铛──叮铛叮铛──,铃声在风中飘摇,在校园里回荡,在阳光里漫散开去,在所有孩子的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那铃声,上课时摇得紧张,下课时摇得舒畅,但无论紧张还是舒畅都比后来的电铃有味道,浪漫,多情,仿佛知道你的惧怕和盼望。 但有一天那铃声忽然消失,摇铃的老人也不见了,听说是回他的农村老家去了。为什么呢?据说是因为他仍在悄悄地烧香念佛,而一个崭新的时代应该是无神论的时代。孩子们再走进校门时,看见那铜铃还在窗前,但物是人非,传达室里端坐着一名严厉的老太太,老太太可不让孩子们在她的办公重地胡闹。上课和下课,老太太只在按钮上轻轻一点,电铃于是“哇—哇──”地叫,不分青红皂白,把整个校园都吓得要昏过去。在那近乎残酷的声音里,孩子们懂得了怀念:以往的铃声,它到哪儿去了?惟有一点是确定的,它随着记忆走进了未来。在它飘逝多年之后,在梦中,我常常又听见它,听见它的飘忽与悠扬,看见那摇铃老人沉着的步伐,在他一无改变的面容中惊醒。那铃声中是否早已埋藏下未来,早已知道了以后的事情呢? 多年以后,我21岁,插队回来,找不到工作,等了很久还是找不到,就进了一个街道生产组。我在另外的文章里写过,几间老屋尘灰满面,我在那儿一干7年,在仿古的家具上画些花鸟鱼虫、山水人物,每月所得可以糊口。那生产组就在柏林寺的南墙外。其时,柏林寺已改作北京图书馆的一处书库。我和几个同是待业的小兄弟常常就在那面红墙下干活儿。老屋里昏暗而且无聊,我们就到外面去,一边干活一边观望街景,看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时间似乎就轻快了许多。早晨,上班去的人们骑着车,车后架上夹着饭盒,一路吹着口哨,按响车铃,单那姿态就令人羡慕。上班的人流过后,零零散散地有一些人向柏林寺的大门走来,多半提个皮包,进门时亮一亮证件,也不管守门人看不看得清楚便大步朝里面去,那气派更是让人不由得仰望了。并非什么人都可以到那儿去借书和查阅资料的,小D说得是教授或者局级才行。“你知道?”“费话!”小D重感觉不重证据。小D比我小几岁,因为小儿麻痹一条腿比一条腿短了三公分,中学一毕业就到了这个生产组;很多招工单位也是重感觉不重证据,小D其实什么都能干。我们从早到晚坐在那面庙墙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用看表也不用看太阳便知此刻何时。一辆串街的杂货车,“油盐酱醋花椒大料洗衣粉”一路喊过来,是上午九点。收买废品的三轮车来时,大约十点。磨剪子磨刀的老头总是星期三到,瞄准生产组旁边的一家小饭馆,“磨剪子来嘿──抢菜刀──!”声音十分洪亮;大家都说他真是糟蹋了,干嘛不去唱戏?下午三点,必有一群幼儿园的孩子出现,一个牵定一个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唱着,以为不经意走进的这个人间将会多么美好,鲜艳的衣裳彩虹一样地闪烁,再彩虹一样地消失。四、五点钟,常有一辆囚车从我们面前开过,离柏林寺不远有一座著名的监狱,据说专门收容小偷。有个叫小德子的,十七、八岁没爹没妈,跟我们一起在生产组干过。这小子能吃,有一回生产组不知惹了什么麻烦要请人吃饭,吃客们走后,折箩足足一脸盆,小德子买了一瓶啤酒,坐在火炉前唏哩呼噜只用了半小时脸盆就见了底。但是有一天小德子忽然失踪,生产组的大妈大婶们四处打听,才知那小子在外面行窃被逮住了。以后的很多天,我们加倍地注意天黑前那辆囚车,看看里面有没有他;囚车呼啸而过,大家一齐喊“小德子!小德子!”小德子还有一个月工资未及领取。 那时,我仍然没头没脑地相信,最好还是要有一份正式工作,倘能进一家全民所有制单位,一生便有了倚靠。母亲陪我一起去劳动局申请。我记得那地方廊回路转的,庭院深深,大约曾经也是一座庙。什么申请呀简直就像去赔礼道歉,一进门母亲先就满脸堆笑,战战兢兢,然后不管抓住一个什么人,就把她的儿子介绍一遍,保证说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其实仍可胜任很多种工作。那些人自然是满口官腔,母亲跑了前院跑后院,从这屋被支使到那屋。我那时年轻气盛,没那么多好听的话献给他们。最后出来一位负责同志,有理有据地给了我们回答:“慢慢再等一等吧,全须儿全尾儿的我们这还分配不过来呢!”此后我不再去找他们了。再也不去。但是母亲,直到她去世之前还在一趟一趟地往那儿跑,去之前什么都不说,疲惫地回来时再向她愤怒的儿子赔不是。我便也不再说什么,但我知道她还会去的,她会在两个星期内重新积累起足够的希望。 我在一篇名为“合欢树”的散文中写过,母亲就是在去为我找工作的路上,在一棵大树下,挖回了一棵含羞草;以为是含羞草,越长越大,其实是一棵合欢树。 大约1979年夏天,某一日,我们正坐在那庙墙下吃午饭,不知从哪儿忽然走来了两个缁衣落发的和尚,一老一少仿佛飘然而至。“哟?”大家停止吞咽,目光一齐追随他们。他们边走边谈,眉目清朗,步履轻捷,颦笑之间好象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空阔甚至是虚拟了。或许是我们的紧张被他们发现,走过我们面前时他们特意地颔首微笑。这一下,让我想起了久违的童年。然后,仍然是那样,他们悄然地走远,像多年以前一样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不是柏林寺要恢复了吧?” “没听说呀?” “不会。那得多大动静呀咱能不知道?” “八成是北边的净土寺,那儿的房子早就翻修呢。” “没错儿,净土寺!”小D说,“前天我瞧见那儿的庙门油漆一新我还说这是要干嘛呢。” 大家愣愣地朝北边望。侧耳听时,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声音传来。这时我才忽然想到,庙,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了。消失了,或者封闭了,连同那可以眺望的另一种地方。 在我的印象里,就是从那一刻起,一个时代结束了。 傍晚,我独自摇着轮椅去找那小庙。我并不明确为什么要去找它,也许只是为了找回童年的某种感觉?总之,我忽然想念起庙,想念起庙堂的屋檐、石阶、门廊,月夜下庙院的幽静与空荒,香缕细细地飘升,然后破碎。我想念起庙的形式。我由衷地想念那令人犹豫的音乐,也许是那样的犹豫,终于符合了我的已经不太年轻的生命。然而,其实,我并不是多么喜欢那样的音乐。那音乐,想一想也依然令人压抑、惶恐、胆战心惊。但以我已经走过的岁月,我不由地回想,不由地眺望,不由地从那音乐的压力之中听见另一种存在了。我并不喜欢它,譬如不能像喜欢生一样地喜欢死。但是要有它。人的心中,先天就埋藏了对它的响应。响应,什么样的响应呢?在我,(这个生性愚顽的孩子!)那永远不会是成就圆满的欣喜,恰恰相反,是残缺明确地显露。眺望越是美好,越是看见自己的丑弱,越是无边,越看到限制。神在何处?以我的愚顽,怎么也想象不出一个无苦无忧的极乐之地。设若确有那样的极乐之地,设若有福的人果真到了那里,然后呢?我总是这样想:然后再往哪儿去呢?心如死水还是再有什么心愿?无论再往哪儿去吧,都说明此地并非圆满。丑弱的人和圆满的神,之间,是信者永远的路。这样,我听见,那犹豫的音乐是提醒着一件事:此岸永远是残缺的,否则彼岸就要坍塌。这大约就是佛之慈悲的那一个悲字吧。慈呢,便是在这一条无尽无休的路上行走,所要有的持念。 没有了庙的时代结束了。紧跟着,另一个时代到来了,风风火火。北京城内外的一些有名的寺庙相继修葺一新,重新开放。但那更像是寺庙变成公园的开始,人们到那儿去多是游览,于是要收门票,票价不菲。香火重新旺盛起来,但是有些异样。人们大把大把地烧香,整簇整簇的香投入香炉,火光熊熊,烟气熏蒸,人们衷心地跪拜,祈求升迁,祈求福寿,消灾避难,财运亨通……倘今生难为,可于来世兑现,总之祈求佛祖全面的优待。庙,消失多年,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极为现实的地方了,再没有什么犹豫。 1996年春天,我坐了八、九个小时飞机,到了很远的地方,地球另一面,一座美丽的城市。一天傍晚,会议结束,我和妻子在街上走,一阵钟声把我们引进了一座小教堂。那儿有很多教堂,清澈的阳光里总能听见飘扬的钟声。那钟声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家附近有一座教堂,我站在院子里,最多两岁,刚刚从虚无中睁开眼睛,尚未见到外面的世界先就听见了它的声音,清朗、悠远、沉稳,仿佛响自天上。此钟声是否彼钟声?当然,我知道,中间隔了八千公里并四十几年。我和妻子走进那小教堂,在那儿拍照,大声说笑,东张西望,毫不吝惜地按动快门……这时,我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默默地望着前方耶稣的雕像。(后来,在洗印出来的照片中,在我和妻子身后,我又看见了她。)她的眉间似有些愁苦,但双手放松地摊开在膝头,心情又似非常宁静,对我们的喧哗一无觉察,或者是我们的喧哗一点也不能搅扰她吧。我心里忽然颤抖──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见了我的母亲。 我一直有着一个凄苦的梦,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我的黑夜里重复一回:母亲,她并没有死,她只是深深地失望了,对我,或者尤其对这个世界,完全地失望了,困苦的灵魂无处诉告,无以支持,因而她走了,离开我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不再回来。在梦中,我绝望地哭喊,心里怨她:“我理解你的失望,我理解你的离开,但你总要捎个信儿来呀,你不知道我们会牵挂你不知道我们是多么想念你吗?”但就连这样的话也无从说给她,只知道她在很远的地方,并不知道她到底在哪儿。这个梦一再地走进我的黑夜,驱之不去,我便在醒来时、在白日的梦里为它作一个续:母亲,她的灵魂并未消散,她在幽冥之中注视我并保佑了我多年,直等到我的眺望已在幽冥中与她汇合,她才放了心,重新投生别处,投生在一个灵魂有所诉告的地方了。 我希望,我把这个梦写出来,我的黑夜从此也有了皈依了。

  闲暇的时光里,偶尔,也会去翻阅一下旧相片,怀念从前……

改变的,让我恍惚。寻找木头人酒吧,已经变更了名字,那个眉眼清秀的江南女子不再,看到的是一群在厨房里忙碌的平庸的人,笑闹的四川口音,似乎是热闹不少。房东依然在缝着新的纳西族妇女穿的衣服,看到他,问候一句,他抬起眼,已经明显的老了去,头发灰白了。我说院子有变了么?似乎小了些。他说没有的,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自家住的一排屋子让了出来,成了客房。那年,成为客房的那排房子还是老裁缝的家,他在门口坐着缝衣,院落的一角是花盆里粉色的花和红红的果实,有一段旧旧的篱笆,爬着绿色的藤蔓,开着怯懦的白色碎花;半荒芜的花园,看到宁静的时光和富足。如今花园整齐了,却只剩表面的噪杂,他的家园被侵占,他在一个角落缝补衣服。还记得吗?那年我来过,我学着缝衣服,但总是不如你缝的好。他说:呵呵,记得,记得。

虽然说奶奶快七十岁了,可却还是保持着年轻时深夜11点12点睡觉的习惯。因为爷爷总是每天这个时候才会下班回家。

双泉村是河南的一个普通农村,地处华北平原,整个村八九百人,都是世代的庄稼人,朴实、保守。黄渝是这个村历史上第一批大学生,那一年,他和陈伟杰一同考进了大学,成了这个村载入史册的大事。那一天,整个村都来为他们庆贺。

  小时候的夏天,也是烈日炎炎。很让人懊恼的是,一到傍晚时分,村里会因为供电不足,而停电。奶奶就会在院子里铺张小床,让我躺的舒服,然后,用她那把有些破旧的芭蕉扇,给我带来些许凉爽的风儿。

我走了出来,那个新换的名字叫人记不住。沿河边走,看到彼岸花,那一年,彼岸花的窗下开着紫色的波斯菊,细瘦地随着下晚的风摇曳着,仿佛一种柔软的感情,不能汲取多余的养分。彼岸花的门口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吹过它的风不再是那样干净的清冽,有了一种脂粉和风尘味。仿佛从一个乡野有着忧郁恋情的纯情女子,进了城市,浓妆艳抹开始了坐台的生涯。旁边依然有花,但已经不是波斯菊,彼岸花,而是肥硕的向日葵了。但它的名字没有变,还是彼岸花。做的上海味道的菜,甜腻的,有些落寞的,无法引起人的食欲。

奶奶和爷爷两个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生活在东北一个寒冷的小村庄里。在那里,一年中最常见的就是雪,但最不缺的却是温情。

第一章黄渝结婚了

  望着漫天的璀璨,我竟不禁学起张衡的样子,数起星星来。也有问过奶奶,月宫里,有没有真的住着嫦娥,后羿是不是真的把太阳射落过……

寻找一些路酒吧,再也寻找不见,一排地变成了守望者。几个模样低俗的当地女孩子懒散地服务着,那些高谈阔论的隐居者,那向晚的时候无所事事,聚拢在一起弹唱的人,那高雅的坐在屋顶看着书的白衣女子,那一碗我喝过的清凉甜密的青梅茶,都彻底丢失在了旧日光阴里,无从寻觅。那是些寂寞的时光,不是每个人都忍受得了异乡的孤独,乡间的寂寞吧,虽然人来人往,但依然是那么寂寞的。河流不再是当年的清澈见底,却长满了绿发似的水草,再也看不到细碎的晶莹的跳起的水花,听不到那时汩汩的水流声,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只是一个卖旧什物的老宅里,开着一颗橘红色的凌霄花,格外的新鲜,美丽。一个北方的女子,样子已经很本土化了,她说,这颗花也叫串枝莲,似乎很奇怪地只有在这个院子和另外一个院子里才能生长,别处都不能种活的。

想许多青梅竹马的故事一样,奶奶长大后嫁给了邻居家的小哥哥,这是从小就许下的愿望。

黄渝终于要结婚了,父母高兴坏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也是他们盼了天地,软磨硬逼六年才逼得的结果。他们张前忙后的张罗着他的婚事,整个村里也都跟着热闹了起来。只有黄渝自己,整天揪着心,生怕村里的热闹就把城里扰着了,所以他总是提醒父母,不要太张罗了。然而他父母却有另一番打算,自从他们的儿子被那个恐怖的疾病缠身之后,整个村里就仿佛像看怪物一样了,对他们家指指点点,把他们家也当成了恐怖疾病的传染源头,连最亲的亲戚都与他们断绝了往来,所以他们是想要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来证明他们儿子是被蛊惑的,他们家也是那一拨的受害的之一。

  转眼过去许多年,那是在一个七月的下午,我在香樟树下,对你表白:“可不可以,让我们谈一场从校园到婚纱的恋爱?”你笑着捂起脸,害羞的样子很可爱。我轻轻的将你的手儿摘下,在你的眼神中,流淌着喜欢。当你的额头,深埋在我的肩,手里的冰激凌散发着淡淡香草味,滴在我的背上,透着凉的甜……

走着,那些静谧的时光在这里只剩最后的一点逗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退去。束河,古镇,都在我的印象里渐渐陌生,直到再也寻找不出留在心里的痕迹,那些,远离了的花瓣。

结婚后的爷爷在村外面一家煤矿里上班,在交通不方便的年代里,爷爷每天要走1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能回家。但无论多晚爷爷总是能看到等他的那一盏灯火。

黄渝躺在炕上,辗转难眠,明天他就要结婚了,但是心却犹如死寂的湖面,木然无波。他不想结婚,可是他害怕父母生活在被人嘲笑和隔绝的世间,所以他必须要结婚。但是他更怕的是那个心灵深处的人从此的永远陌路了。无数次的他曾想过不理会,两个人在远边的山上盖一座木屋,两个人享受没有嘈喳的世界,梦境中的生活却也如转角的墙,看不到希望。眼泪再也无法掩藏,趁着夜色,泪湿了枕头,也湮灭了人心。

  夏日的风,吹过街头,散落几片香樟叶,阵阵飘逸的幽香,像极了我们,纯纯的爱恋。

一座房子两个人,三个孩子一条狗。这就是爷爷奶奶平凡而又温情的生活。

“你要结婚了”深夜里,伟杰发的短信。

  当毕业的钟声,在校园里,千回百转,我们即将一起面对,离别的光阴。不同的城市,如前方的路一样迷茫,我们牵着手,走在一条青石路上,脚下轻踩着,昔日的誓言……

爷爷在煤矿上干的是最一线的矿工工作,每天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脏兮兮的。如果,下了雪,煤矿和村庄之间就会有一条细细地黑线,那时爷爷走过的痕迹。

“杰......”

  湖岸的细柳、云烟,低低的,荡在眉间,柔声拍打着我们的双肩,仿佛也在安慰,那两颗饱蘸不舍的心灵。那晚的我们,寻了一处教堂,许下了四年以后的婚期,一起等待着大学毕业……

虽说生活在东北那样民风质朴而又剽悍的环境里,奶奶温婉又坚韧的性格却像足了江南水乡里的姑娘。

“我明天来参加你的婚礼吧。”深夜里,两个地方,两张床,两个人再也掩藏不住心中的悲廖,失声痛哭,从此各自天涯成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