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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迦故事,很少有人会将目光放到博物馆之类的内容中

  • 2020-02-05 09:38
  • 新葡萄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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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焚者尼亚尔萨迦》装饰华美的手抄本文字(约1350年)

现存的萨迦保存在几部大型手抄本合集中,主要收藏在雷克雅未克和哥本哈根。阅读古诺尔斯语手抄本的感觉很像吃力地破译战时密码,细密的笔迹中夹杂着神秘排列的圆点、破折号,小小的字母悬浮在字里行间。因为早期学者想出的妙点子,有些手抄本破解起来难上加难:为了放大字迹,他们会把水洒在上面。乔·黑尔加松(Jón Helgason)是20世纪中期研究诺尔斯语手抄本的大专家,他在哥本哈根的“阿纳玛格南研究所”还有边看手抄本边抽烟斗的习惯。中世纪研究专家克里斯廷·费尔(Christine Fell)日后回忆道:

F1西班牙观赛记 Day 3 比赛日 (未完结)

出版于1986年的《雨滴后记》为三部曲画上句点。在第三部中,叙事声音愈发多元与混杂。尤翰·彼得松和伙伴们退出了故事中心,与区域中其他居民相融,成了“非人称的、不具名的群体”,象征着“男孩文化的崩塌”。在文学流派上,有学者认为《雨滴后记》颇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北方以北》,[英]埃莉诺·罗莎蒙德·巴勒克拉夫 著,梁卿 译,低音·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9年8月

我依稀记得,在大英博物馆(现图书馆),有人要求我们不得对着手抄本呼气。在博德利,我们必须发誓不把火种带入图书馆。这两条禁令在阿纳玛格南这里都没有做到,乔·黑尔加松教授坐在楼梯顶端吸烟区的沙发上,手中的烟斗很少熄灭。

简年16:雷克雅未克Winter Lights Festival

埃纳尔说:“约根的故事本可成为一部冰岛人萨迦。”冰岛并非孤立于世界历史而存在,1809年随同英国商人到冰岛的约根·约根森便是明证。约根希望能与冰岛人经商,然而丹麦势力拒不同意,约根便带领人绑架了丹麦总督,宣布冰岛独立,而后另一艘英国军舰来到冰岛逮捕了约根。《酷暑天》中说:“这场闹剧跟我们有何关系吗?什么时候问过我们:你支持革命吗?没有,好几个世纪以来都未曾问过我们一词一句,以至于我们甚至都无法理解这个问题。”而这背后是丹麦与英国两国在拿破仑战争下的博弈。

萨迦诞生于风起云涌的文化氛围,法律、家谱、航海细节、历史事件、创世神话、家族故事、民间传说和诗歌经由口耳相传得到传播。它们作为口述故事具有了生命,在代代相传的过程中又不断重复和修改,由许多人塑造,补充新的细节使之更为详尽,添枝加叶使之更加精彩,以便在冬日的炉火旁讲述。saga 这个词本身就反映了这一点,它与古诺尔斯语的动词segja有关,意思是“说”或“讲”。在描述日后把萨迦记录成文的方式时所使用的措辞也反映了这一点:中世纪冰岛人称之为setjasaman(拼凑整理)。虽然书面形式的萨迦均由一位(几乎全部佚名)作者书写,但叙事效果却很像古希腊戏剧中的歌队(Greek Chorus),构建和记录萨迦的人好比歌队领头人,引导着众多声音,这些声音纵贯创作萨迦的较晚时期和故事发生的较早时期。因此,许多脍炙人口的萨迦既不是纯粹的虚构故事,也不是坦白明朗的历史记录。它们处在事实与虚构、口述与笔述、过去与现在之间模棱两可的地带。它们既包含本土对世界的了解,也包含从欧洲大陆传来的渊博学问。

尽管缤纷多元,萨迦却并没有沦为互不相干的意象胡乱堆砌的大杂烩。相反,萨迦呈现出一幅流动、片断式、多层次的世界图景。在萨迦的镜头下,世界的某些区域十分清晰,某些区域模糊而抽象,某些区域干脆一片空白。没有无所不包的世界视野,没有确凿无疑的心理地图,没有精准无误的文学地图集。世界各区不存在清晰划分的边界;各种文化也没有绝对的界限把它们隔开。本书虽然以指南针的四个主要方向安排结构,但是,北方自然而然渗入东方,东方渗入南方,南方渗入西方,西方渗入北方。如一部萨迦的作者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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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为叙事活动的历史与文学写作,亚里士多德曾说:历史家和诗人的差别“在于一叙述已发生的事,一描述可能发生的事。因此,写诗这种活动比历史更富于哲学意味,更被严肃地对待;因为诗所描述的事带有普遍性,历史则叙述个别的事”。亚里士多德认为历史写作中只有偶然与特殊,然而诗(文学)则借由特殊来揭示一般与必然,这是亚里士多德时期并不发达的编年纪事史学的不足之处。而恩斯特·卡西尔在《人论》中指出:“历史学家并不只是给予我们一系列按一定的编年史次序排列的事件。对他来说,这些事件仅仅是外壳,他在这外壳之下寻找着一种人类和文化的生活——一种具有行动与激情、问题与答案、张力与缓解的生活。”这要求史学家的著述不仅仅是机械排列史料,更要探寻其背后的普遍意义,像写“诗”一样写“史”。这就需要史学家与文学家一样通过一定叙事技巧来讲出历史故事,正如近年来史学家流行的新概念“微观史学”一样去追寻一种讲述故事的“叙述之乐”——这便是《酷暑天》的精神所在,是历史与文学、真实与虚构的贯通之处。

冰岛人的勤勉千万不可埋没无闻;因为故土贫瘠,不支持自我放纵,他们养成了平和节制的习惯,把时间都用来增进对他人事迹的了解,以才智弥补贫困。他们把发现和庆贺各民族的成就视为赏心乐事。

部分中世纪冰岛手抄本配有雅致的彩饰和奇特的插图,内含举足轻重的法典和宗教典籍的手抄本尤甚。举例说明,一部手抄本有一段叙述漂流物归属权的文字,它用一个装饰鲜艳的字母开头,页面上画着四个小人剥一条搁浅鲸鱼的皮。对这部手抄本的检测表明,其中含有从欧洲进口的丰富颜料:猩红、雌黄、宝石红、铜矿蓝、赭石红和骨白色,宛如一道化学物质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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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欧利,你发没发现鸽子的脑袋好小。你觉不觉得它们没有大脑?

其他萨迦在起源上更富异域色彩。“骑士萨迦”(Riddarasögur)描述出身高贵的骑士和英雄的历险记,通常以欧洲为舞台,但也冒险进入更具异国情调的地区。这种欧洲特色最为浓郁的萨迦体裁不是诞生在冰岛,而是诞生在挪威,诞生在国王哈康·哈克纳森(King HakonHakonarson,约1217—1263年在位)的宫廷。最早的“骑士萨迦”编译自亚瑟王的宫廷传奇和四处求索的骑士故事。后来,冰岛人自认为可以青出于蓝,于是开始写作原创的“骑士萨迦”,相当于今天的同人小说。所以,现存两类“骑士萨迦”:翻译故事和原创故事。

如同中世纪北欧人本身,萨迦也涉足辽远。总的来说,萨迦的天地既广阔,又层次丰富。它在遥远的北方深入北极的斯堪的纳维亚,向南延伸到拜占庭和圣地耶路撒冷,从东部罗斯的王国和江河,延伸到西部的格陵兰和北美洲外缘。萨迦也具有时间的纵深度,从混沌的、传说中的斯堪的纳维亚古昔,一直绵延到公元13世纪冰岛的政治阴谋。这个萨迦天地混合着现实与幻想、准历史冒险与远远超出现实范畴的奇幻故事。主人公也许向北进发,头脑冷静地向斯堪的纳维亚北部的萨米人(sámi)征税,收取货品。同样,他也可能发现自己中了魔法,坠入情网;或者莫名其妙地到了巨怪和巨人族的王国。向西去往格陵兰的航程风雨交加,对航程的描述也许包含十足精确的航海信息:从一块陆地到下一块陆地要花多长时间,要选择哪个方向。到了格陵兰,新来者发现自己在东部定居点受到“红色埃里克”的欢迎,在荒郊野外遭遇神奇的巨怪姐妹的威胁。

一般来冰岛,大多数人都会将关注点放到极光、看动物、看火山、野外徒步之类的项目上,很少有人会将目光放到博物馆之类的内容中。但话说回来,冰岛的独特历史,倒是让我觉得很值得玩味。这也就是我们今天去逛这个博物馆的原因。

这段时期的诗歌都体现出对于城市生活的理解、对于自身环境的认知,以及对过去历史的回应。1981年,埃纳尔出版了第三本诗集《鲁滨逊·克鲁索回来了》,与此前相比更加忧郁、深刻。诗集的最后几篇更具叙事性。埃纳尔的诗歌创作深受流行大众文化的影响,致力于表现所处的时代,他的小说创作与诗歌创作一脉相承。

这些例子全都出自今天人们耳熟能详的一组萨迦:“冰岛人萨迦”(Sagas of Icelanders,冰岛语Íslendingasögur)。故事聚焦于早年移居时期的冰岛,从公元870年前后、冰岛有人定居开始,到公元11世纪上半叶。“冰岛人萨迦”涉及许多真实有力的社会主题,比如定居情势、家谱细考、法律争端、领袖腐败、宗教皈依和需要杀一杀威风的外国国王等。但是,这些叙事同样可能变成讲述离奇故事的神秘钥匙:遇害者在坟墓里歌唱,女巫把用血写下的卢恩文刻在浮木上给人带去死亡,逝者的诅咒返回来折磨生者,不祥的武器给几代人的命运蒙上长长的阴影。

另一类萨迦的主人公也许动身去往东边的异国,寻求政治避难或学习外语。在这些王国外面,广布着片片旷野荒原,一直通往人间乐土的地界,龙、鸟面人和食人巨魔在其间漫步徜徉。萨迦中有些人物向南去往中世纪基督教的中心,心之所向也许执着于去罗马和耶路撒冷虔诚朝圣,抑或参加血腥的东征。如果他们本性贪财,那么,可能性更大的目标也许是去拜占庭皇帝的精选私人保镖团瓦良格卫队(Varangian Guard)服役。如果他们走得足够远,也许会径自“掉”到地图以外,身边围绕着在中世纪地图和手抄本边角处嬉戏的精灵鬼怪。

后半部分在:

冰岛最初是自由国家。公元9世纪后,陆续有挪威人乘船到冰岛定居,主要集中在870至930年间,史称“定居时代”。最初的“冰岛民族”主要由挪威人构成。考古发现,最初的定居者大多是农民,但古代冰岛人对世界政治与文学都作出了不小的贡献。进入13世纪后,冰岛渐渐失去独立地位,由外族统治。1264年冰岛宣布效忠挪威国王;1380年丹麦与挪威组成联合王国,冰岛随之转入丹麦手中。15世纪初,英国人常航行至冰岛经商,“英国时代”持续了约一个世纪。15世纪末至16世纪,主要与冰岛经商的则是德国人,史称“德国时代”。1602年丹麦国王规定除哥本哈根等三地的丹麦商人外,其余人不得在冰岛经商,由此开启了贸易垄断时代,直至1855年才真正重获贸易自由。1662科帕沃尔会议上又确立了丹麦专制,延续至1848年。17、18世纪更是冰岛历史上的“黑暗时代”,天灾人祸不断,例如1707至1709年的天花、1751至1758年的大饥荒、1783年的斯卡夫特河火山爆发。牧师永·斯泰因格里姆松的故事就此展开。传说斯卡夫特河火山爆发时,牧师永在弥撒中阻挡了岩浆,显示神迹,由此青史留名。然而他为了救助百姓,擅自分发了政府钱款,越过法律行使正义,只得公开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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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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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埃纳尔出版了《酷暑天》,凭借此书第一次获得冰岛文学奖。《酷暑天》的冰岛文原名为Hundadagar,即英文中的Dog Days。“狗日子”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最高也不过20℃。从7月13日到8月23日,大致就是主人公约根“统治”冰岛的时间。

冰岛最早的大型写作项目是记录法律:法律是冰岛社会不可撼动的基石。先前,法律每年由法律宣讲人(Law Speaker)在全体议会(名为Alþingi,流传至今)上复述。在公元1117至公元1118年漫长而黑暗的冬天,群星闪烁,北极光点染夜空,人们在冰岛遥远北方的酋长哈夫利迪·马森(Haflidi Masson)的农舍内,把法律用文字记录下来。冰岛人的保留书目很快增多。他们不仅记下自己的历史,也记下别国的历史,因此赢得了“北方历史保存者”的名声。中世纪丹麦历史学家萨克索·格拉玛提库斯(Saxo Grammaticus)在《丹麦历史》(Historyof the Danes,丹麦语为GestaDanorum,约1185年)中解释道:

萨迦是中世纪冰岛留给世界的讲故事的独特遗产。它们的题材和广度十分惊人,涵盖浩瀚的地理、历史和人文领域。萨迦紧张激烈的叙事即使削去枝叶,也足以媲美希腊悲剧、莎士比亚喜剧或好莱坞的史诗巨制。受阻的恋爱故事错综纠缠,演变成家族积怨和仇杀的血腥乱象。勇士悍将死到临头依然谈笑风生,眼睁睁地看着刀剑刺入自己的腹腔。精力旺盛的青年与农夫的女儿、女王乃至女巨怪上床寻欢。武器寒光凛凛,律师策划阴谋,英雄周游四方,计策轮番上演,巨怪勃然大怒,飞龙喷火吐雾,长船风驰电掣,亡命徒东躲西藏,萨迦的天地在北方的天空下风波迭起。有些故事脍炙人口,包括悲剧《被焚者尼亚尔萨迦》(Saga of Burnt-Njal,冰岛语Kálfalækjarbók),结局有近百人死亡;《埃吉尔萨迦》(Saga of EgilSkallagrimsson)的主人公既是个喧哗吵闹的醉汉,碰巧也是一位情感细腻、才气四溢的诗人。在其他故事中,我们会见到悲剧人物、亡命徒格雷蒂(Grettir),他在旷野中与魔鬼和亡灵格斗,却有个致命的缺陷:如孩子般地害怕黑暗。出了冰岛熟悉的地界,叙事的线索向外伸出,进入更加广阔的世界,男男女女扬帆出海,驶过内陆水道,去往中世纪世界的天涯海角甚至更远。在这些故事里,我们见到远赴他乡的人们,比如古德里德(Gudrid),这个不可小觑的女人远赴北美洲,怀孕生子;还有“红色埃里克”(Erik the Red),这个脾气急躁的连环杀手在格陵兰建立了北欧定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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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利:我觉得大脑上有翅膀才最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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