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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文坛由此涌现出一批聚焦伊斯兰宗教和文化的文学作品,法国作家西尔万泰松凭借作品《雪豹》获勒诺多奖

  • 2020-04-14 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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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新华社巴黎11月4日电2019年度法国龚古尔文学奖和勒诺多文学奖4日在巴黎德鲁昂饭店揭晓。法国作家让-保罗迪布瓦凭借小说《所有人生存在世界上的方式都不同》获龚古尔奖,法国作家西尔万泰松凭借作品《雪豹》获勒诺多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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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在巴黎发生的两次恐怖袭击重创了法国人的心灵。作为人们用以抵抗的武器和疗伤的方式,法国文坛由此涌现出一批聚焦伊斯兰宗教和文化的文学作品。在对多元文化主义的质疑之声中,法国文学人不改初衷,异域题材和法语区作家的作品仍在法国各类文学奖中占有相当比重。从文学创作的趋势上来看,以真实存在的人物作为主人公的“外向虚构”作品渐成规模,与在法国大行其道十多年的“自我虚构”平分秋色。有评论认为,这是法国小说逐渐回归“纯虚构”的兆头。

龚古尔文学奖设立于1903年。19世纪法国作家埃德蒙德龚古尔在遗嘱中将全部财产拿出设立一个文学奖,面向当年在法国出版的法语小说。此奖是法国久负盛名的文学大奖,获奖作品的销量通常至少可达40万册。

左起:埃里克·维亚尔、帕特里克·德维尔、帕特里克·莫迪亚诺、弗朗索瓦丝·拉沃卡、雷吉娜·德当贝尔

法国当地时间11月3日12:45,一年一度的法国文坛盛事、法国历史上久负盛名的龚古尔文学奖在巴黎二区的图昂餐厅揭晓,43岁的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学者马蒂亚斯艾那尔德凭借小说《指北针》获得2015龚古尔奖。

关键词 2015年法国文学 聚焦伊斯兰 自我虚构 外向虚构 纯虚构

《所有人生存在世界上的方式都不同》讲述了一个囚犯在加拿大蒙特利尔的监狱中回忆其一生的故事,以优美的方式描述了有关悔恨和失落的主题。

2017年之于法国文学依然是波澜不惊的一年。如果这汪“死水”还有微澜的话,笔者愿意把它的水纹描述为“小说的伤逝”“历史的再造”“虚构的法庭”“疗救的注意”四个关键词。

马蒂亚斯艾那尔德凭借小说《指北针》获得2015龚古尔奖。

2015年的法国并不太平。年初和年末,伊斯兰极端组织对巴黎的两次恐怖袭击重创了法国人的心灵,而文学,是他们首先想到的疗伤方式。1月7日《查理周刊》遭袭,法国民众援引伏尔泰《论宽容》一书中的名言“我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我拼死拥护你说话的权利”来声援《查理周刊》,写有这句话的大幅标语在悼念活动的游行队伍中随处可见,《论宽容》也成为当年销量达18.5万本的常销书。11月14日巴塔克兰剧院枪击案发生后,极端组织给出选择巴黎作为袭击目标的理由之一是“巴黎堕落的生活方式”。愤怒的巴黎人将海明威的《流动的盛宴》和鲜花、蜡烛一起摆放在巴塔克兰剧院外,以此来祭奠遇难的同胞,坚定自己引以为傲的生活方式。素有“介入”传统的法语作家们对这一政治和社会问题的思考开始得更早,维勒贝克、桑萨尔、埃纳尔等作家厚积薄发,2015年各自推出了主题同伊斯兰政治宗教和文化相关的作品,与读者的关注点十分契合,出版后一直高踞法国的畅销书榜单之上。

迪布瓦1950年出生于法国西南部城市图卢兹,曾在《新观察家》周刊做记者。2004年,他凭借小说《法式生活》获得费米娜文学奖,此后专心写作。

小说的伤逝

像一部在东西方自由游走的诗作

法国文学界一贯坚持多元文化主义,每年各大文学奖颁发给外国作家的奖项都占有一定比例。2015年巴黎两次血案后,很多地方都响起对多元文化主义的质疑之声。法国的文学人却不改初衷,对异域题材的作品、对法语区作家更加关注。2015年刚拉开帷幕,即有黎巴嫩女诗人丽塔·巴都拉(Ritta Baddoura)借《奇怪地说话》(Parler étrangement)获马克斯·雅克布诗歌奖。比利时诗人威廉·克利夫(William Cliff)以其全部作品获龚古尔诗歌奖,阿尔及利亚作家卡迈尔·达乌德(Kamel Daoud)的《默尔索,反调查》(Meursault, contre-enquête)获龚古尔处女作小说奖,黎巴嫩女作家维努斯·库里-加塔(Vénus Khoury-Ghata)的《驴背上的未婚妻》(La fiancée était à dos d'âne)获雷诺多袖珍书奖。2015年是法兰西学士院小说大奖设立一百周年,不知是否为了庆祝,有两位作家并获该奖,两位获奖者都是介入型作家,都是马格里布地区出身,一位是上文提到过的阿尔及利亚作家桑萨尔,另一位是突尼斯作家卡杜尔。2015年龚古尔奖的评委似乎为了表明该奖坚定的多元文化立场,特意决定在突尼斯的巴尔多博物馆公布最终入选名单,四部入选小说中有三部都是异域题材的作品。龚古尔学院主席贝尔纳·皮沃说:“我们对于使用法语以及存在法语文学的其他国家是十分关注的。两年前,我们去了贝鲁特,如今,在这个今年年初遭受了两次轰炸的国家,突尼斯,我们想说:‘坚持住,我们与你在一起。’” 龚古尔文学奖的评委们借此机会推出了龚古尔奖的突尼斯版,它将成为龚古尔文学奖的平行奖,这在塞尔维亚以及波兰已有先例。2015年龚古尔奖的波兰版选择了刚果法语作家阿兰·马邦库(Alain Mabanckou)的小说《小辣椒》(Petit piment),通过一个绰号为“小辣椒”的刚果孤儿的目光,描写了1960年代至1970年代刚果的历史进程。同样,意大利裔的法国作家托比·纳唐(Tobi Nathan)的《这个和你相像的国家》(Ce pays qui te ressemble)也是通过1925年出生在开罗犹太人聚居地的男孩佐哈尔的故事讲述开罗的风情及历史,是主人公献给自己第二故乡埃及的作品。

获得勒诺多奖的《雪豹》讲述了作者泰松接受野生动物摄影师樊尚米尼耶的邀请,一同拍摄雪豹的故事。泰松1972年出生于巴黎,是记者兼旅行家,至今已出版10多部游记。

作家埃里克·维亚尔(Eric Vuillard)凭借作品《日程》(L'ordre du jour)获得龚古尔文学奖,可说是今年法国最大的文学事件。《日程》选取1933年2月20日德国24名工业寡头参加希特勒的一场晚宴、1938年3月12日德国闪电吞并奥地利等几个历史日期,“用一个个眼花缭乱的事件,描绘了纳粹德国的崛起”。

艾那尔德出生于法国西南城市尼奥尔市,曾游历中东多年。2000年,他定居巴塞罗那,从事翻译工作,并在巴塞罗那自治大学教授阿拉伯语。自2003年首部小说出版以来,艾那尔德凭借多部作品突出的主题和出色的语言,屡次夺得法国文学大奖。此次的龚古尔奖,再一次印证了艾那尔德在文学界的地位。

当然,除了中东和非洲题材外,2015年的法国文学涵盖了更多更丰富的主题。据《法国图书周刊》和斯来特(Slate)网站的统计数据,2015年出版的新书中,以家庭和私密关系为主题的小说仍占总量的半数之上,故事地点发生在欧洲的小说占到四分之三。在这些小说中,一个压倒性的趋势就是将真实人物写入小说。将自己塑造成小说人物的“自我虚构”十多年来一直在法国大行其道,然而,2015年涌现出来的不少小说是对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进行虚构,文学评论家马兰·德维利(Marin de Viry)将这种虚构方式命名为“外向虚构”(exofiction)。2014年,以这种虚构方式创作的小说已经普遍出现,在2015年的文学回归季中则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多少有些抢了“自我虚构”的风头,但是仍然有一些坚持写“我”的作品成为亮点。在下文中,笔者将从主题和虚构类型等方面对2015年法国文学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品进行重点介绍,以期勾勒出该年度法国文学的概貌。

勒诺多文学奖是法国五大文学奖项之一,由10位记者兼文学批评家于1926年在等待龚古尔文学奖评选结果时酝酿产生,以法国记者泰奥弗拉斯特勒诺多的名字命名,每年与龚古尔文学奖同时颁发。

维亚尔基于史实想象了这场晚宴的情景,如果说毕加索的《格尔尼卡》是控诉法西斯战争的抽象画,那么该书开头就是用文字再现了一幅后人讲述二战时应该有的古典油画,而这幅油画本身就会是历史。宴会上各色人等的动作神情都被当过导演的维亚尔推拉摇移,慢镜特写,用极其精到的场景调度还原出来。

法国《图书周刊》此前请16位书评人对今年的龚古尔进行预测,艾那尔德被认为很有优势,尽管他在9月已经拿到了南希图书奖。2013年之后,他成了唯一一位同时获得该奖和龚古尔奖的作家。

聚焦伊斯兰宗教和文化

原标题:2019年度法国龚古尔文学奖和勒诺多文学奖揭晓责任编辑:曾少林

德国吞并奥地利这一段历史事件有一个专用名词:Anschluss,在西方的中学历史课本里也只是几句话带过。维亚尔通过阅读包括纽伦堡审判在内的大量档案,用抒情而凝缩的语言,用作减法的方式,冷静地甚至有些过于冷静地传达出入侵前后的讯息。

《指北针》是艾那尔德的第9部作品,小说表达了东方文化对西方身份的贡献,艾那尔德将中东的游历经历融于其中。小说主人公弗朗茨里特尔是一位患有失眠症的奥地利音乐学者,带着疾病住进维也纳的病院。在这里,他没日没夜地思考人生,包括对一名法国女人的暗恋之情,以及中东与欧洲的关系。

法国和穆斯林国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曾经的殖民帝国高度集中在阿拉伯和非洲的伊斯兰世界。直到今天,法国仍是穆斯林人口最多的欧洲国家。百余年间的融合冲突,在作家们的目光下呈现出不同的景象。

这里面有英国保守党政治家哈利法克斯伯爵,他在张伯伦任期内和首相一起推动绥靖政策;有退让的奥地利总统威廉·米克拉斯;有时任奥地利总理库尔特·许士尼格,他在前任被纳粹暗杀后,与希特勒展开谈判,并在1938年2月12日,与希特勒于巴伐利亚州的贝希特斯加登会面,后者迫使他让亲德的阿图尔·赛斯-英夸特加入内阁,后接替许士尼格成为奥地利傀儡政权的总理;有法国时任总统阿尔贝特·勒布朗,他发布了法国按兵不动的法令;有纳粹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和张伯伦在唐宁街的会晤;有慕尼黑会议;有阿伦特的第一任丈夫、流亡美国的知识分子君特·斯特恩,他在好莱坞充当服装道具的管理员。作者的部分灵感来自于法国年鉴学派史家吕西安·费夫尔命名的“外交历史”。

该书出版商Actes Sud曾评价道,这是一部充满野心的作品,它在东西方之间不断切换,同时又远离当下因东西冲撞混淆人们视听的东西。这部热情的作品更像是一部诗作。它参照了多种文化,同时又像指北针那样指向一种学者式的探索和审视。

在拥有600万穆斯林人口的法国社会,对极端穆斯林的反思要限制在政治正确的框架下。素有法国文坛“坏小子”之称的法国作家米歇尔·维勒贝克(Michel Houellebecq,1958-)却大嘴无忌,早在2001年就发表过攻击伊斯兰教的言论,被扣上“种族主义”和“排外”的帽子。他却依然我行我素,在2015年年初推出的《臣服》(Soumission)一书中,为法国不远的未来描绘出一幅令人深忧的全景式画面。

观察这些年的法国文学,书写被历史遗忘的小人物或大人物身边的小人物似乎成了主流,但维亚尔不忌讳书写对西方读者来说比较熟悉的大人物。书写这些大人物,为汗牛充栋的图书馆增加一本了无新意的作品?不是的,正如特朗斯特罗姆在《公民》一诗中写道:“罗伯斯庇尔每天早晨用一小时盥洗/他把剩下的时间奉献给了人民/在标语天堂里,在道德机器里”(李笠译)。罗伯斯庇尔的生活都可以继续写,所以写什么不是大问题,怎么写才重要。何况维亚尔在《日程》里还提到了德国入侵时被杀害和自杀的普罗大众,他们的代表是:Alma Biro, 公务员,40岁,割腕自杀;Karl Schlesinger,作家,49岁,朝太阳穴开枪自杀;Helene Kuhner, 家庭主妇,69岁,开枪自杀;Leopold Bien,公务员,36岁,跳窗自杀。

从2003年的首部小说La Perfection du Tir开始,艾那尔德就有了这种对外界的探索。该小说围绕美国内战期间某不知名国家的一名狙击手展开,外界普遍认为这个国家是利比亚。小说刻画了狙击手对死亡的沉迷,为艾那尔德赢得了不少赞誉,小说也获得了法国语言大奖。

小说的叙述者弗朗索瓦四十出头,在新索邦大学任教。他对政治毫无兴趣,对教书应付差事,情绪抑郁烦闷。故事发生在2022年大选前,第一轮选举将法国的未来推向了极右的民族阵线和伊斯兰温和派“穆斯林兄弟会”的两难选择之间。当天晚上巴黎市内发生了爆炸事件,局势变得紧张,弗朗索瓦的犹太女友听从父母安排,不等结果揭晓就举家移民以色列。而弗朗索瓦在第二轮竞选当日,也和很多法国人一样离开巴黎,到外省避风头。最终“穆斯林兄弟会”取得了胜利,法国诞生了第一位穆斯林总统穆罕默德·本·阿贝,他成功地弥合了社会的分裂,并且使经济走上了复苏的轨道。然而作为这一切的代价,是整个法国的伊斯兰化:弗朗索瓦大半年后回到巴黎,发现大学接受沙特阿拉伯的大笔赞助变成私立伊斯兰经学院,女生都面罩黑纱,只有皈依伊斯兰教的教师才能获得任职资格。弗朗索瓦接受了校方劝其改宗的建议,重返讲台。

该书结尾呼应了开头,追忆古斯塔夫 ·克虏伯等人的晚景。“人们从来不会两次坠落同一道深渊,但人们总是以同样的方式坠落到荒谬和恐惧之中。”荒谬和恐惧是吸引人的。尽管大多数人在创作文学作品时达不到一个自由的状态,但文学本身是要求自由的。维亚尔认为“文学允许一切”,他要用文字引领读者去探索荒谬和恐惧的地狱之门是如何一扇一扇打开的。

2008年,艾那尔德出版作品《地带》,该书是一本500页的单句独白,讲述欧洲的残酷,同样好评如潮并获三项文学大奖。此外,艾那尔德还出版过多部短篇小说。

法国的民族问题一直复杂棘手,近年来宗教恐怖袭击案件频发,法国普通民众中有对“欧洲伊斯兰化”的疑惧。《臣服》一书的书名即被认为是对“伊斯兰”这个词的暗示,因为在阿拉伯语中,“伊斯兰”指的是对真主意志的臣服,因此,这本书被一些评论讥为“伊斯兰恐惧症”。法国总理瓦尔斯说:“法国不是维勒贝克想的那样,满是偏执、仇恨和恐惧。”而在作者自己看来,他只是假设一个现象来引起人们注意,并没有故意危言耸听。然而,就在《臣服》一书上市的当日,《查理周刊》总部被恐怖分子暴力袭击,而当天发行的《查理周刊》的封面正是漫画化了的维勒贝克,他一身巫师打扮,预言道:“我会在2022年过穆斯林斋月。”这两个事件的巧合,让人惊呼维勒贝克有“巫术般的能量”,并使这部政治预言的销量在几天内突破12万册,迅速登顶法国畅销书排行榜。新书发布一个月后,仅在法国本土销量就超过30万册。

关于这本书之于现实的意义,维亚尔旨在警示“精英和实业家会在妥协时刻滑向深渊”。维亚尔在书中不作过多的道德判断,但他指出商业的利益法则是没有道德的。他想探索,在这个历史虚无的年代,文学还能不能承受住历史的重量。

马蒂亚斯艾那尔德

《臣服》是维勒贝克的第六部小说。他的每部小说几乎都能引发法国乃至世界的“议论”,被称为“继加缪之后,唯一能将法国文学重新放到世界文学版图上的作家”。他的小说对西方消费社会的种种弊病多发抨击之声,对西方文明的没落毫不隐讳。由于《查理周刊》事件,《臣服》一书中政治预言的一面被津津乐道,其实,从维勒贝克的整体创作来看,这本书延续了他惯常的思考:病态社会里人的孤独、悲惨的性、一代人的幻灭感等等;《臣服》中的主人公弗朗索瓦和他笔下的其他主人公如出一辙:有着一份正常的小工作和不确定的性关系,没什么爱好,没什么想法和欲望,在极端虚无主义、对世界的冷眼旁观与刻薄嘲讽中虚度时光。

维亚尔这次获奖有很多需要避嫌的不利因素。首先,南方行动出版社社长弗朗索瓦丝·尼桑5月初刚当选马克隆政府的文化部长。其次,龚古尔奖参选作品都来自于8月底开始的文学季,而这本5月出版的作品是惟一破格入选的。9月底的德国联邦选举中,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在议会获得了13%的选票,这也是德国战后首次有极右翼政党参与组阁。今年10月法兰克福书展的主宾国是法国,评委会也是在那时公布的第二轮名单。紧接着,由30岁的党魁库尔茨领导的、有着纳粹历史渊源的奥地利人民党在10月15日的议会选举中获胜。面对集体右转、动荡不安的欧洲(虽然马克隆赢得了5月的选举,但国民阵线的势力,尤其对青年人的影响是递增的),这既是评委会的意图,也是维亚尔的写作驱动力。另外,这本只有150页,标价只有16欧的小开本作品,可能创下龚古尔奖的历史销量新低。

四位提名作者均以东方为灵感

如果说维勒贝克描述的景象还是在民主框架下的一种温和的变革,那么桑萨尔的《2084》要比他悲观得多。

最重要的是,在2002年帕斯卡尔·基尼亚尔(Pascal Quignard)凭借叙述(récit)作品《游荡的影子》(Les Ombres errantes) 而非小说(roman)摘取龚古尔奖之后,这是龚古尔奖历史上第二次颁给叙述作品。2014年埃马纽埃尔·卡雷尔(Emmanuel Carrère)的《王国》(Le Royaume)就因为是叙述作品而非小说被淘汰。纵观过去17年甚至更长时段的法国文学的发展,两个世纪名家辈出的法国小说时代可能要与读者渐行渐远了。尽管小说依然是图书市场的主流,但如果一时代真有一时代的文学,那么小说已经不能代表法国文学的时代精神。

此前据法新社报道,本届龚古尔奖的提名者还包括突尼斯裔的赫迪卡德杜尔和其小说《优势》、托比纳坦及其小说《像你的国家》,娜塔莉阿祖莱及其小说《缇图曾经不爱贝雷尼丝》。娜塔莉阿祖莱是提名者中唯一的女性。

《2084》在获得法兰西学士院小说大奖前就已在法国卖出了10万本,几乎入围所有奖项的短名单。获奖半个月后,巴塔克兰剧院的爆炸案让它再次受到关注。《2084》的作者布阿莱姆·桑萨尔(Boualem Sansal,1949-)是土生土长的阿尔及利亚人,工程师出身,担任过阿尔及利亚工业部的高层职务。1991年阿尔及利亚内战爆发后,他弃官从文,用写作来表达自己对伊斯兰主义和社会发展道路的思考。虽因此遭受排挤、威胁和侮辱,却愈挫愈勇。从1999年的处女作小说《野蛮人的誓言》(Le serment des barbares)起,作家的笔就直击阿尔及利亚现任军政府的腐败、伊斯兰主义的极权倾向等敏感话题,在《德国人的村庄》(Le village de l’Allemand, 2008)中,他将伊斯兰主义和纳粹主义相提并论。两年前,桑萨尔出版了杂文集《以安拉的名义来统治》(Gouverner au nom d’Allah),以极大的忧患意识,写出伊斯兰主义扩张的前世今生。

学界对于叙述的界定还很模糊,总体而言是不受文类限制,虚构成分较少,议论色彩较多,以第一人称“我”为主的长篇随笔,它并不是一种全新的文学表达形式(比如蒙田的散文),但结合了更多人文社会科学的新的批评话语。都市、乡村、史前的原始社会、未来的暗黑废墟,作者们像人类学家一样带着装满这些批评话语的工具箱来到一片田野做调查,这逐渐成为法国当代文学书写的主要机制。

有趣的是,本届四位提名作者的共同特色是均以东方为灵感。最终结果揭晓前,最被外界看好的并非艾那尔德,而是赫迪卡德杜尔,他的作品《优势》讲述的是1920年代北非殖民地的辛酸故事,它同时也是费米娜奖和梅迪奇奖今年的入围作品。

《2084》是桑萨尔的第七部小说,仍是对伊斯兰主义扩张的思考,他沿着奥威尔《1984》政治寓言的路子,写了一个名为阿比斯比的王国,由一个冷酷无情的叫尤拉的神“遣派”来的使者阿比统治。到处都是阿比的画像,到处都是监视和管理人员,居民被闭目塞听,每天要做多次祈祷,还有无数禁忌束缚人的自由。在阿比斯比,一切记忆都被抹除,书籍、历史、博物馆全都消失,语言也被简化,以“避免过分复杂的思想”。生活只围绕信条、祈祷和朝圣展开。在“伟大的圣战”对“敌人”的胜利之前,一切都靠宗教以垄断的方式建立,人民生活在信仰赐予的“幸福”之中。然而,还是有人产生了怀疑:阿提,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去深山疗养院的路上遇到了考阿,后者让他知道了在这表面上运行良好的世界后面可怕的真相。两个朋友渴望能找到线索,寻回自己国家的记忆。

维亚尔个人认为,他的作品要处理群像,叙述里没有主要人物,没有线性情节(即使先锋派小说已经打乱了线性),没有一个主要的戏剧冲突,就像生活一样。法国文学已经花了很长时间寻找一个非线性的叙述、反英雄的命运,但又陷入了偏个人主义的现代派窠臼和文学民主化时代相对平庸的面向,无法书写集体性事件和记忆,对宏大叙述畏畏缩缩。

在提名名单揭晓前,阿尔及利亚作家布阿兰姆桑萨尔也受到大众关注,他用法语写作的《2084》模仿乔治奥威尔的《1984》,描述了伊斯兰王权下的未来,受到法国小说家米歇尔维勒贝克的盛赞。不料最后以一票之差,未能进入最后的四人角逐名单。